这对兄妹的父母要离婚了。他们认为离婚的原因是经常晚归的父亲出轨,于是偷偷跟踪父亲,这才发生了后续的事情。现在证明,一切都是误会。乔远洋生活简单,深爱着妻子和孩子们。
然而,“家人就是光。为了明亮的光,再累也是值得的。”——乔远洋用来激励自己的话语没能打动两颗十三岁少年的心。
池森森说:“小丘姐姐,我之所以在你家多留宿两晚,就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爸爸,这才以做英语听力为由查看电脑中的采访记录。爸爸接受采访时提到了我们,但这代表不了什么。他说他在AI中植入了‘情感守护’的功能,我看见很感动。可是,我们和妈妈的情感由谁守护呢?即使没有加班,他也不回家,而是去酒吧喝酒。他明明知道,陪伴是很重要的。人不是机器,机器也代替不了人。”
十三岁女孩饱含泪光地说出这番话,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未经他人事,不好轻易指谪别人,卓小丘并未进行过多的劝慰。乔远洋一会儿会来双壳酒吧,她只是劝他们与父亲聊聊,但被兄妹二人拒绝了。
“妈妈快到家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她会着急的。”乔凛凛解释完,便打算和池森森离开。临走前,他特地嘱咐道,“我们草率的行为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对不起。但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爸爸,谢谢。”
卓小丘和竹璃将二人送到门口。雨下大了,竹璃给他们找了把大伞。少男少女互相依偎着,背影很快消失在绵绵春雨中。
差不多六点了,竹璃将“营业中”的牌子挂到门上。今天下雨,客人不会很多。
“我大概猜到乔先生为什么离婚了。”她回到吧台后,按习惯取出一瓶酒,是白兰地。她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卓小丘面前。“准确的说,是他的妻子要与他离婚。”
卓小丘坐上高脚凳,点点头。“今天我请,总喝你的不合适。”
“那就谢谢咯,我给你打七折。”
“老板大方。”卓小丘说着小酌一口,“孩子们怕妈妈担心,于是着急回家。他们都懂的道理,乔先生却不懂。很难想象,每晚都要苦等丈夫回家的生活有多难过,漫长的等待让那位妻子饱受不安带来的痛苦。”
“是啊。乔先生为什么不能早点回家呢,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不知是不是因为乔远洋是常客,竹璃想为他说点什么,“森森和凛凛很坦诚,但毕竟是一面之词。他们和大多数孩子一样,不愿意深入了解自己的父亲……”她皱皱眉,提起酒杯。
“怎么没有了解,他们偷看了我的采访记录,森森为此还在我家多住了两天。”
“那为什么不勇敢一点,直接找父亲聊聊呢?采访记录终究掺杂了第三人的视角。”
“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找父亲聊吗?”
“我?”竹璃怔了怔。她被问住了,目光四处游移,盯向角落的空气。她无力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是。”
“我也不会。”卓小丘说。好像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总觉得父亲会拒绝沟通。如果是母亲,她应该可以。
“算了,别难为咱们自己了。”竹璃趴在吧台边缘,“人真是复杂的动物。乔先生那么爱表达的一个人,却不会向家人表达爱。让人同情啊。其实他每次来我这喝酒,我都有这种感觉。浮夸张扬的外表下,却仿佛很疲惫呢。”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浑身上下只有发量能让人感到辛酸——”
“嘘——”
卓小丘猛地住口,回过头去。格子木门开了,乔远洋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手中拎着一把黑伞。
“哎呀,大雨天的,我本想直接回家了。突然想起卓记者,不能放她鸽子啊,我就又过来了。”他将伞立在门旁边的筐里。
真是罪过了,卓小丘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劝自己别生气。早知道不说那句“酒吧见”了,有点对不起池森森和乔凛凛呢。她扶着脑门,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乔远洋坐到卓小丘旁边的高脚凳,点了一杯白兰地热蛋诺酒。三人象征性地碰了碰,乔先生一口喝下去半杯。
“喝这么猛?”竹璃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今天得早点走。时间有限,想多喝几杯。”
“是哦,你好像每周五都走得很早。”
“难得老婆早下班,孩子放学也早,我得回家陪他们呀。”乔先生笑嘻嘻地说,“平时大家都忙。”
竹璃听闻,和卓小丘互相对视了一眼。
“明天是我们家的家庭日。你们知道什么是家庭日吗?啊!”不等两位女士答话,乔远洋便摆摆手,一脸歉意的模样,“我糊涂了,你们没结婚怎么会知道。家庭日就是一家人团聚活动的日子,目的是更好的陪伴彼此。我们坚持庆祝家庭日已经十几年啦。”
“真棒啊……”卓小丘夸张地赞扬道。
“是呀!我和老婆商量好了。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带孩子去郊区露营,吃烧烤玩玩飞盘什么的。之前也带他们去过,他们非常开心。”
“那你是得早点回家,最好提前准备食材。”
“对,等会儿我会去趟超市。”
“已经不早了,你要不要先走?而且,你不用回去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吃饭?”前一秒还在洋洋自得的乔远洋忽然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他喝了口酒,试图掩饰什么。
“我看你平时也在酒吧待到很晚。不用回家吃饭吗?”卓小丘盯着对方的脸,乘胜追击地问道。
“我也不是天天来酒吧嘛。那个……”乔远洋躲避卓小丘的目光,看向竹璃,“来杯热黄油朗姆酒。什么破天气,明明四月底了,竟然有点冷。”
“其实我能理解的。”卓小丘也伸出手,她要了杯威士忌,“恋爱那会儿,即使知道男朋友在家等我,我有时也不想回家。”
乔远洋回过头,惊讶地看向她。
“不是不想见男朋友,而是有些话可以对竹老板说,但不好对他说。”
乔远洋没吱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忙着倒酒的竹璃接了一句:“我可真荣幸啊。”
“哈哈,我说的是实话,不过,我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谭琦不工作,跟他聊工作是对牛弹琴,不仅无法缓解压力,反而会越来越生气。”
“我明白了,原来我是你的垃圾桶。”竹璃扑哧一笑,“不过无所谓。我说过,这就是双壳酒吧存在的意义。”
“敬我亲爱的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