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该敬的是双壳酒吧。”
两位女士哈哈大笑,提杯碰了碰。
“原来你们也是这样想的。”乔远洋努起嘴巴,提起酒杯看向卓小丘和竹璃,“我陪一杯。”他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
卓小丘佯装好奇地问:“你和你妻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我记得你妻子是位律师……啊,抱歉。”她打了打自己的嘴,瞅了一眼竹璃,“我是采访时知道的,应该保密,你当没听见好了。”
竹璃“呀”了一声,惊慌失措地捂住耳朵。
“没关系。”乔远洋扇了一下面前的空气,“妻子是律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明明值得骄傲呢。”他大笑两声,干巴的笑声在店内回响,“我不是和她聊不来,而是有些牢骚不适合和家人说。我们男人的想法和你们女人不同。”
又来了,这话听着似曾相识。可惜宁女士不在,不然一定会怼回去。就把乔远洋当成一位难对付的采访对象吧,卓小丘告诉自己。她问:“那么……有什么牢骚是不能说给家人的呢?也让我听听男人的想法。”
“你突然问我,我也想不起来。”乔远洋摸了摸快秃的脑袋。他思索了一番才又开口,“就拿我同事举个例子吧。他四十多岁了,算是公司的老员工。我们这个行业新老交替快,中年失业十分普遍。内部总有传闻,等他完成手上的项目,公司就会裁掉他,除非他的新产品大卖,能为公司带来实际的利益。”
“这不是卸磨杀驴嘛!”
“是啊,但又如何呢?我们行业从不缺新人。管理层认为老员工虽富有经验,却缺乏创造力,工资成本也高。用完即弃符合利润最大化的经营目标,这就是现实。”
“压力好大。”
“这就是我要说的。从没有人明确的告诉那位同事他可能会被裁掉,但现实让他每天都生活在失业威胁中。他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非常大。他很焦虑,但他不能将这样的压力带回家。一个人焦虑就行了,没必要让妻子和孩子跟着焦虑。所以,他下班后常常去喝酒,酒精能帮他释放压力。”
乔远洋喝了口酒,卓小丘和竹璃没有陪他。
“我是公司器重的人,能力也比那位同事强,但我能理解他。作为男人,有的事默默承担就好了,没必要给家人造成困扰。利益驱使,社会有阴暗和肮脏的一面,而家人——是男人要守护的对象,他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
他是这么定义“守护”二字的啊,卓小丘挑挑眉,迎上竹璃呆滞的目光。对方用力睁着眼睛,拼命忍住了泪水。
“你的同事有没有想过,他的妻子可能愿意与他分担压力呢?”卓小丘问。
大包大揽不也是大男子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么,这点在乔远洋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显然,乔远洋口中的同事就是他本人。事实就是,这样的做法快要让他妻离子散了。守护的对象都要没了,还谈什么阳光。竹璃一改常态,她好像被感动了,竟一言不发。此时此刻,卓小丘倒是清醒的很。
“总是出去喝酒,妻子和孩子会心生不满吧。久而久之,便会影响一家人的感情。原本美满的家庭若是因此支离破碎,岂不得不偿失?所谓‘守护’,也要有对象才行呀。”
卓小丘话音落下后,店内安静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放大了其他声音。管道有水流经过,冰箱在嗡嗡作响,碎冰轻轻晃动,三人喝着杯中酒,各自陷入沉思。
沉默良久后,湿闷的空气中传来叹息。“可能吧。”乔远洋用力搓了搓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恢复往日的姿态,故作轻松地说:“那也是他们家的事,和我就没关系啦。我才不操心呢,哪像你们女人,谁家的事都要管一管。”
“放屁。”竹璃变脸也快。她没好气地瞪了乔远洋一眼,“什么男人女人的,你是不是找宁女士教育你呢。小心我叫她来。”
“哎,别别别。”乔远洋将双手挡在胸前,“我是怕了那位大姐了,但那位大姐人不错,一起喝喝酒还是可以的,年轻时估计也是个美女。”
“人家现在也美,好不好!”
“是是是,你还真是向着客人说话呢。”
“可不是么。”卓小丘搭茬道,“能成为竹老板的客人是万分荣幸。”
“竹老板是谁?我不姓竹。”
尴尬的氛围在调侃中烟消云散,三人笑作一团。
“好了,我得走了。”乔远洋抬起屁股,同时看向腕上的表,“才六点半啊……”他皱起眉毛,似乎又要坐下。
“雨天堵车,别喝了,赶紧去超市吧。”竹璃催促道。
“是啊,我一会儿也打算走了。”卓小丘说。
乔远洋抬着屁股想了想,最终结了账。“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好久没有露营了,真是万分期待呀。”
“你老婆和孩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卓小丘靠着吧台,看向他,“真羡慕你,有那么可爱的一对儿双胞胎。”
“是呀,乖巧懂事,很多人都羡慕我呢。”
“多陪陪他们吧。生活在阳光下的小花小草,要用心呵护才行。一定要珍惜呀。”
乔远洋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吧台。“是啊,用心呵护才行。”他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旋即又迈开脚步。
门开了又关上。
“你说他会改变吗?”
“悬。”
“我也这么认为。”
“你是真要回家还是再喝点什么?”
“当然是再喝一杯。家里又没人,回去也没意思,”
“不是嫌弃谭琦的时候了?”
“提他干什么?过去了。”
“是么……不行你养只猫吧。”
好像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卓小丘无奈地眯起眼睛。“猫就算了,还是再给我来杯威士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