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恢复了秩序,它几乎完全回到了怪物袭击前的样貌,只除了最中间的许愿树。
那里变成了横亘院子,联通两边游廊的一条廊桥。
*
游廊像被加了空气墙一样,无法从中间进入,只能老实走入口。
它沿墙而建,墙面没有开任何窗口。走过一段路便到了第一个分岔口,左边靠墙,右边则是刚长出来的廊桥,都是庭院中见到的游廊的原生结构。
这个时候廊外的景色还十分清晰。苏启因道:“上一次这个桥没出现,我们是在拐角遇见的岔路,像从中间被镜面复制了。”
“要分头行动吗?”度冬时淡淡道。
桑剪翳弱弱道:“别吧,万一什么也没发现,咱们还分开了,就不妙了……”
“的确。”度冬时点点头,“走哪边?”
玩家当然倾向右边的新桥,虽然它长起来的时刻比较微妙,很有些陷阱风味,但玩家是仗着读档能力,遇见明显的网络诈骗也故意上钩的人,她最不怕的就是踩进陷阱。
她存档,指向右边,“说不定进去能看见那棵树。”
踏上桥的那一刻,热雾从庭院中自下而上涌出,眨眼间淹没廊桥,可见度从未有过的低。放出的攻击对面前的景象毫无影响,玩家看不见队友,只觉一只手碰到了她的手臂,而后此人整个身体迅速贴了上来,狠狠抱住她的左臂。
另一只手也很快被牵住,这一位没有这么慌张,只是牵住了她,手指上微凉纤细的硬物硌到了她的手指。
整个队里只有季鸢戴了这样的关节戒。但他原本走在队伍末尾殿后。
离她最近的是苏启因,她一旦发生异变会立刻找她,但苏启因恐怕更倾向于把她保护起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缠着她的手臂。
很快,雾气透明了些。廊外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水面,桥立在水中,前方的雾气比侧后方浓重许多,看不清前路;后方是岔路,她们的原路消失不见,远处是不断分裂的岔路,如树的根茎,又如血管。
桥上只剩下三个人,她,桑剪翳,季鸢。
“诶?”桑剪翳茫然道:“我记得我旁边是蔺姐……?我说怎么这次抱的胳膊这么细……对不起我话多了!”
她把身体从别人手臂上卸下来,但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季鸢也没有收手,玩家瞥了一眼,那只手上一片空白,所有银戒都在没有和她相贴的另一只手上待着,但她的手腕的确感受到了有类似戒指的东西在硌她。
“指环一共十二枚,”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六枚是虚戒,只在现实出现;另外六枚实戒,在梦、幻境等非现实的地方会显形。”
玩家:“为什么名字是颠倒的?虚戒对应现实,实戒对应虚幻?”
“我是精神系,”季鸢道:“虚幻就是现实。”
玩家淡淡地给自己对他的怀疑度添了一笔。
桥下的湖和禁区山顶的湖差别很大,不仅看不到边际,而且还一直在冒热气。水中鼓动着滚烫的气泡,像是正在被不断加热。从温度来看,像是温泉的升级版——热泉。
玩家存档,把未知物质放下去想捞点水上来放进物品栏,但它一接触到水面,没过多久就化得无影无踪,有去无回。她把手从桥上的镂空围栏中伸下去拼命够,怎么够都够不到收物距离,只能遗憾读档。
虽然没看到系统描述,但玩家觉得掉进去会以比骨螺NPC更快的速度化开。
——为什么不试试呢?
玩家断开左右两边的牵手,提醒道:“我下去看一下,你们别跟来。”
桑剪翳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她身边的女孩撑着围栏翻了出去,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拉,被旁边伸来的另一只手截住。
没有留给她时间反应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湖面炸开的水花让她尖叫着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抱着脑袋颤抖,但身体却始终没有感受到热水滚烫的温度。
被救了吗?太好了,还活着……
桑剪翳抬起头,桥上的另一个人周身笼罩着紫色的烟雾,水皆被阻挡在其外。那烟雾像是层层叠叠的薄纱,衬得他好似山间林雾中的精怪。
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声音在脑中回荡,像是她的大脑也跟着心脏在收缩,舒张。
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片紫雾并没有蔓延到她身边,这家伙根本没想管她。她没被灼烧般的疼痛攻击,是因为向她飞来的水全部悬在她周围打转,像是围绕着恒星公转的行星。
浅咖色的卷发尾部被烫出,或者说是腐蚀出了崎岖的痕迹,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喃喃:“吸引力……”
她的吸引力。
*
玩家跳下去没扑腾多久就完蛋了。
直到进入了一个没办法用未知物质的水环境,她才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点游泳技能。另一个惊讶的点是她竟然没有入水即化。
水下的可见度非常低,她睁着眼却看不清任何东西,也许过了不到十秒,她就失去了本体的意识,在黑暗中等待着死亡回档将她带到没跳湖的时刻。
“——”
“——///#%!&///——”
气泡。
像是隔着气泡般的某种声音。
它逐渐接近,逐渐清晰。
是急促、嘶哑的咳嗽声。
她一睁眼,看到了陆泽。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一只手按在心脏处,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咳嗽,鲜红的血液从指间溢出,滴落在地面。
不止是口唇,他的眼睛、耳朵,都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