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校园林荫道,满地碎金似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天高气爽的日子里,连风都带着清冽的桂花香。
梁曼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充实,动物医学的专业课渐渐深入,解剖、药理的知识点繁杂细碎,她依旧每堂课都坐第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课余时间大多耗在书桌前,数位板的笔触在屏幕上划过,一张又一张商稿按时交付,陈编辑那边的合作越来越顺畅,偶尔还会给她介绍新的甲方。
郭琳琳还陷在江曼琪的冷淡里没完全走出来,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捧着手机等消息,下课的时候会下意识往沈砚的方向看。那天专业课上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她鬼使神差地和沈砚凑成了一组,两人对着实验数据讨论了一整节课,沈砚话不多,却总能精准点出她忽略的细节,指尖指着课本的时候,骨节分明,声音清清淡淡的,意外地让人安心。
梁曼坐在前排,余光瞥见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笔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宿命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转动,该遇见的人,绕多少弯路都会相逢。她想起自己和俞晓,前世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从年少初见到纠缠数年,最后落得天人永隔的遗憾,如今在这场 “重生” 里,终于能从头来过,哪怕只是镜花水月的执念,她也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了一下,是俞晓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今天加班,晚点回。】
梁曼指尖立刻敲下回复:【别太晚,记得吃晚饭,胃不好别喝咖啡。】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软乎乎的。如今她们的联系算不上频繁,大多是这样细碎的日常叮嘱,没有逾矩的话语,没有热烈的告白,可就是这样克制的分寸,反倒让她觉得踏实。她不敢太急,怕吓到好不容易靠近的人,只能借着晚辈的身份、朋友的名义,一点点把关心渗进她的生活里。
另一边的 H 市,写字楼里灯火通明,俞晓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策划案,轻轻叹了口气。项目赶进度,整个部门都在加班,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拿起手机看见梁曼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姑娘,好像总知道她什么时候没吃饭,什么时候胃不舒服,总能在她最疲惫的时候,递来一句恰到好处的叮嘱。明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却熟稔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她摇摇头,把这点荒诞的念头压下去,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便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等忙完所有事情走出写字楼,已经是夜里十点多。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打了个寒颤,俞晓裹紧了外套,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冷清得厉害。
回到家,开门是扑面而来的冷寂,和往常无数个独居的夜晚一样。她开灯、换鞋、烧热水,动作熟练又机械,直到捧着温热的水杯坐在沙发上,才稍稍缓过神。
太累了。
连日的加班、分手残留的钝痛、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空落,一层层压上来,让人喘不过气。她靠在沙发上歇了没一会儿,困意便涌了上来,竟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的梦,比往常都要清晰。
梦里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场景,就是这间熟悉的出租屋。暖黄的灯光开着,厨房里有细碎的声响,有人穿着围裙在熬粥,雾气氤氲里,背影清瘦挺拔,是梁曼。第一次清晰的人物,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梦里的她好像刚下班,推开门就闻到了小米粥的香气,那人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知道你加班,给你留了粥。”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陶瓷碗的温度、粥的米香、那人眼底的笑意,甚至她走过来牵自己手时,指尖的温度都清清楚楚。梦里她们好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自然、默契,不用多说一句话,就懂彼此的心意。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深夜。她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梁曼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画稿,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偶尔她抬头,恰好对上梁曼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温柔的烟火气。
梦的最后,是梁曼凑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晚风:“别太累了,我陪着你。”
俞晓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还坐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毯 —— 是她昨晚随手搭在扶手上的,许是睡着了滑落下来的。
可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抬手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的,撞得胸腔发闷。
又是梁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最开始模糊的身影,到渐渐清晰的眉眼,再到如今连细节都清清楚楚的日常。那些她从未和梁曼一起经历过的场景,却在梦里熟稔得像重复了千百遍。
俞晓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晨光里,她的身影单薄又茫然。她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太孤单了,所以才频频梦到这个对自己格外照顾的小姑娘?还是说,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曼发来的早安消息,和往常一样,叮嘱她记得吃早餐。
俞晓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梦里的温柔和现实的叮嘱重叠在一起,让她忽然分不清,到底此刻是现实,还是梦里才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然,回复了一句【早安,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