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狐狸面具的人把他们带到了九里的山脚下。
山很高,很陡,上面全是树,叶子密得看不见山顶。山脚下有一条河,河很窄,水很急,从山上冲下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河的对面是瀑布。不大,比入海口那道小很多,但也有十几米高,水从上面落下来,砸在一个深潭里,声音闷闷的。
“历史正文在瀑布后面。”狐狸面具的人站在河边,指着那道水帘。“水后面有个洞。进去,走到底,就是那块石头。”
莱依拉看着那道瀑布。水很急,潭很深。她的纸片从袖口飘出来,贴在河面上,顺着水流往瀑布的方向飘。纸片传回来的画面很模糊,但她看见了。水后面有个洞,洞口很大,里面很黑。
“怎么进去?”
“游过去。水很冷,很急,游的时候不要抬头,会被水砸下去。”他转过身,看着莱依拉。“我只能送到这里,里面的事,你自己看。”
莱依拉把刀别紧,纸片从身上涌出来,贴在衣服下面,贴在手背上,贴在脸上。纸铠甲很薄,很轻,但很密,把皮肤全部盖住了。她把斗笠摘下来,放在岸边。
“艾尼路,你在外面帮我守着,能感知到里面吗?”
“不行,心跳在里面传不出来,水太响了。”他看着莱依拉,“一切小心。”
莱依拉跳进河里。水很冷,冷到骨头里。水很急,冲着她往下游走。她的纸片从身上涌出来,贴在河底的石头上,把她的身体固定住。她一步一步地往上游走,水没到腰,没到胸口,没到脖子。她低着头,不让水打在脸上。走到瀑布下面的时候,水从上面砸下来,砸在她背上,很重,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她蹲下来,等水过去,然后站起来,往水帘里面钻。水帘很厚,水打在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推她。她的纸片从背上涌出来,聚成一顶帽子,盖在头顶,把水挡在外面。她钻进去了。
洞很大,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洞壁是湿的,长着青苔,滑滑的。地上有水,浅浅的一层,从洞里往外面流。洞里很黑,没有光。她的纸片从身上飘出来,贴在洞壁上,贴在地上,贴在头顶。纸片传回来的画面很模糊,但她看见了。路,往里面走,一直走。
她走了很久,洞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脚步声。又走了大概一刻钟,路变宽了,头顶变高了。纸片传回来的画面里,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她走进去。洞很大,像一座大厅。洞顶很高,看不见,纸片飘不上去。
洞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绿色的,暗暗的,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个水底的世界。大厅中央立着一块石头。很大,比人高,比人鱼岛的那块还大。红色的,不是漆的红色,是石头本身的颜色,红得像血,在绿色的光下反着暗光。石头上刻满了古代文字,字是白色的,嵌在红色的石头里。
她站在石头前面,没有动。她的手伸出去,手指在石头上慢慢地划。字很深,刻了很久了。她的手在抖,她开始读。
“吾族以不灭之石,刻写真实百年。然锁国令下,百姓困苦,此乃吾族之罪也。”
她的手指在“罪”字上停了一下。锁国令,和之国闭锁八百年,不是天意,是人意。是光月一族的先祖亲手筑起的高墙。墙内雨水积聚,淹没了低地,淹没了城池,淹没了整个国家。百姓在山上苟活,在瀑布下面攀爬,在凯多的铁蹄下跪着。她继续读。
“故留此言于后世。和国之殇,八百年矣。昔日沃野千里,今成海底废墟。水落石出之日,当以开国偿之。古代兵器冥王,沉睡于废墟之下。水退则冥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