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乐的手覆上他握刀的手,稳住那阵抖:"别听他的。数三下。"
"一。"
池珉咬住了下唇,牙齿把那点软肉咬得发白。他怕疼,怕到全身的血都往脚底沉,可他偏偏把刀口又压深了一寸。
"二。"
『你不敢的。』陆望笑了,那笑意底下压着某种滚烫的、快要藏不住的东西,『你从来就是个胆小的,连暗都要留盏灯,』
"三。"
池珉闭上眼,狠狠一划。
刃口破开皮肉的那一瞬,疼得他喉咙里逼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血顺着脖颈涌下来,热的,一股接一股,淌进衣领,把汗湿的薄衫染开一片深色。他哆嗦得站不稳,声音抖得不成调,还硬撑着骂出来:
"你,你别想拿住我……"
血珠子在刀刃上聚成一线,将坠未坠。
后颈的烙印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震颤,那根连着两人的线,绷到了尽头。
『阿珉!』
那声音再不是温温的了。
枯树林深处,赤脚踩焦土的声音骤然乱了,一步、两步,急促得失了章法。血珠从刀刃上坠落的那半瞬。
陆望到了他面前。
滚烫的手掌覆上他血肉模糊的后颈,死死按住那道伤口,热气蒸得血都冒起白烟。他的琥珀色竖瞳在暗里烧着,脸上头一回没了那副哄孩子的从容。
"你真敢。"陆望的声音发着抖,"你真敢割。"
池珉被他按得踉跄,血从两人交叠的指缝里挤出来,滴在焦土上,嗤啦一声,烫成了黑。他仰起脸,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眼尾红得厉害,还在嘴硬:
"我说了……我要走。"
盛家乐的柴刀横过来抵住陆望的胸口,被那高热的皮肉一烫,刀刃当即卷了边。
陆望却看也没看那刀。他一手死死压着池珉的伤口止血,一手抹过他脸上的泪,指腹沾了血,抹得池珉一张苍白的脸糊成一片狼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池珉的额头,那点温柔碎成了发狂的低语:
"我留这条路给你,是赌你舍不得的。"
"你怎么就……舍得呢。"
血还在流。
后颈断裂的那根线并没有真的断,它反噬着往回缩,缩进池珉的骨头里,牵出更深处一样东西,冰凉的、被封了六年的东西,顺着陆望的手掌,正一寸寸爬上来。
陆望的手僵了。
他的竖瞳猛地缩成一线,望着池珉后颈那道血口子深处透出来的、幽幽的青光。
"不对。"他喃喃,"这印子底下……不该有这个。"
焦黄的荒草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村子的方向,什么东西正踏着夜色,一步一步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