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从盛家乐怀里撑起上半身,肋骨下的肌肉痉挛了一下,法阵的冰凉从心口向四肢蔓延,他咬着牙把身体稳住,视线越过矮墙看向东南方那片越烧越亮的金红色天幕。
"你的通关记忆里,"他开口,嗓子像含着碎玻璃,"陆望最后是怎么消失的?"
盛家乐扶住他后背,眉头拧紧:"标准流程,祭品死亡,怨灵执念断裂,自行消散。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炷香。"
"那如果祭品没死呢。"池珉说。他盯着远处那团光,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如果他的执念对象还活着,但主动让他放手,他会不会也消散?"
盛家乐的手在他后背停住了。废庙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远处持续的低频轰鸣和石板地面传来的细碎振动。
"你要回去。"盛家乐说。不是疑问句。
池珉没有否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得透明,青色的纹路已经爬过手腕,像某种蔓生的藤类植物。他攥了攥拳头,指尖冰凉。
"你疯了。"盛家乐的语气很克制,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在你脖子后面烫了个洞。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要回到那个东西身边去?"
"我不想回去。"池珉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看着盛家乐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冷静到让盛家乐心惊的算计。"但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矮墙上一块黄泥砖松脱,砸在石板地上碎成三瓣。东南方的金红光芒忽然暗了一瞬,然后以更刺目的亮度重新燃起,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又有什么更大的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盛家乐骂了一句脏话。他偏过头去盯着那片光看了三秒,又转回来。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正在快速地翻动着什么,像一台被强制超频运转的机器。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手?"盛家乐问,"那东西对你的占有欲已经到了刻骨头上的程度。你走过去说一句'放我走',他就会点头?"
池珉沉默了一会儿。废庙外的风卷着焦土的气味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枣木的甜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和旧血。
"他现在正在替我打那个东西。"池珉说,"他放我走的时候让我在原地等他回来。你觉得一个想杀我的怨灵会说这种话?"
盛家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当然知道答案。他在通关记忆里见过的那个C级怨灵陆望,只会追杀、索命、被封印。而眼前这个版本的陆望,替池珉止血、嘱咐他别跑、独自去迎战地底怪物的陆望,已经完全偏离了那个剧本。
"他不想杀我。他想留住我。"池珉抬起手按住后颈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粗布巾下面的皮肉又烫又麻,"所以我能跟他谈条件。我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那张酷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盛家乐注意到他按在后颈上的那只手在发抖,指尖用力陷进布巾里,像是在压制什么要从身体里冲出来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盛家乐说。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池珉摇头:"他看见你会发疯。上次你翻进院子他差点把你撕了。"
"那我在暗处跟着。"盛家乐握住池珉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要从手里滑走,"你去跟他谈,我在能看见你的距离内待命。如果他动手,"
"他不会动手。"池珉打断他。他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发青,看起来可怜又固执。"他烫我,但他没杀我。他有一百次机会杀我,他一次都没动。"
又一声轰鸣。这次近了很多。废庙的石板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碎土从缝隙里簌簌落下,灌进池珉的发间。东南方的光暗了下去,完全暗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那片枯树林后面缓缓地闭上了。
然后,死寂。地面停止了震动。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池珉和盛家乐同时僵住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两人同时头皮发麻。
"打完了?"池珉低声说。
盛家乐没有回答。他把池珉往身后挡了挡,从腰间抽出双刀,目光死死钉在废庙外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土路上。月光从歪斜的石板顶缝隙里漏下来,照出路面上缓缓升起的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条路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属于人类重量的颤动。
池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认得这个感觉。后颈那道割开又被陆望按住的伤口忽然开始发烫,烙印残余的热。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从颈椎一路烧到后脑。
陆望赢了。他正在回来。
……
"你出去。"池珉气虚地开口,但语气不容商量。
盛家乐的手还扣在他腰侧,五指收紧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