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看着他。盛家乐看着池珉。
然后盛家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头垂下去,肩膀在抖。
“拔了。”声音断续。“铜钉拔了。”
池珉张了张嘴。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嗯。”
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个废庙待了一会儿。盛家乐跪在那里喘了很久,直到呼吸勉强平了,才用手肘撑着地面往池珉那边挪。膝盖磨在石板上发出刮擦声。
池珉看着他一点一点爬过来,想说你别动了,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气音。盛家乐挪到他面前,靠着同一面矮墙坐下来,肩膀挨着池珉的肩膀。两个人并排靠着墙,谁也没力气说话。
过了很久,盛家乐先开口。
“陆望呢。”
“散了。”池珉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盛家乐沉默了几秒。“你后颈,让我看看。”
池珉没动。盛家乐侧过身,用缠着布条的手腕拨开池珉后颈上的粗布巾。月光不够亮,他凑近了些。
“纹路在退。”他说。“已经缩回来了。”
池珉闭着眼“嗯”了一声。
「疼吗?」盛家乐问。
“……不疼。”
盛家乐没揭穿他。他把粗布巾重新盖回去,动作很轻。然后注意到池珉手里攥着的那块碎布,没问。
“能走吗?”
池珉试着动了动腿。膝盖酸软,但至少有知觉了。“……等一下。”
“不急。”盛家乐靠回墙上,头往后仰。“天亮之前走就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手。”池珉偏头看他。
盛家乐把两只手举起来晃了晃。布条已经干了,和伤口粘在一起。“还能动。”他弯了弯手指。“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就行,死不了。”
池珉盯着那两只手。他知道底下是什么样。
“……谢谢。”声音闷在膝盖上。
盛家乐扭头看他。池珉把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泛红的眼尾。
“客气什么。”盛家乐说,语气轻松得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活着就行。都活着就行。”
池珉没有抬头。想说的话太多了,一句完整的都组织不出来。干脆不说了。
就靠着墙坐着。肩膀那边传来的体温真实而沉稳。盛家乐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挪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靠在一起,听着夜风穿过墙豁口的声音。
池珉手里的碎布已经没有暖意了。但他还攥着,攥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池珉的体温终于恢复到了能感知冷暖的程度,手指不再麻木,脚趾也能动了。法阵纹路已经完全退回后颈伤口,蜷成暗淡的一小团,像要熄灭的余烬。
“走吧。”池珉说。
盛家乐转头看他。“能走?”
“你背我。”
盛家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嘴角裂开的干皮被扯动,他吸了一口气。“行。”
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转身在池珉面前蹲下去,把两只缠着血布条的手往后伸。“上来。”
池珉攥着碎布的手松开一只,搭上盛家乐的肩。盛家乐没用手托他,掌心伤太重,改用小臂兜住池珉的膝弯,把人稳稳驮在背上。
池珉的重量压上来时,盛家乐的腿晃了一下。但他站稳了。
“往哪走?”
池珉趴在他背上想了想。“……离村子远的方向。”
“好。”
盛家乐驮着他走出了废庙。月光铺在官道上,路面干燥平坦。东南方向的枯树林安静了,没有光,没有声音。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往西北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