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比教学楼走廊更冷。风从B栋和C栋之间那道不到三米宽的缝隙里灌进来，裹挟着山里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甜腻的霉味。那种味道附着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渗进百年老校斑驳的墙壁里，怎么都散不干净。

矮个子男生跑在最前面，脚步急促得像在逃命。池珉跟在后面，校服外套偏宽的肩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领口在风里翕开一道缝，露出一小截白皙到透明的脖颈。锁骨下方那颗痣在清晨的光线中浮了出来，像一粒落在雪地上的墨。

陆明澈走在池珉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的视线本该看着前方，但它自己拐了弯，顺着池珉颈侧那条线一路滑下去，在那颗痣上逗留。他把目光扯回来，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们穿过连廊拐进C栋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人。两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年级生从楼梯口走下来，制服的剪裁和池珉身上那件完全不同——定制面料，暗纹提花，袖口缝着银色的校徽刺绣。走在前面的那个身量很高，浅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弧度，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正眼看。

日向修一。学生会副会长，日向家的长子。在鶴見学院的金字塔里，他站在仅次于神代蓮的第二阶，对所有低于他的人拥有绝对的蔑视权。

他看到池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池珉被风吹乱的刘海扫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再落到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外套上，薄唇轻轻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池珉捕捉到了——轻蔑底下压着饥饿。

“池珉。”日向修一叫住了他，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在叫一条狗的名字，“会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跑？”

池珉停下来。日向修一叫他，他就得停。无论正在做什么，无论多急。他微微低了低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日向前辈。会长让我去C栋处理一件事。”

“C栋？”日向修一挑了一下眉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跟班，“哦，204那个黑板的事？我听说了。”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池珉。他比池珉高出大半个头，近到池珉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你一个人去？别到时候吓哭了，会长还得派人来接你。”

身后那个跟班发出一声轻笑。池珉的耳朵更红了，红到了耳垂。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尖发白。嗓子堵得厉害，那句"不会的"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

陆明澈开口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和池珉站到了同一条线上。他的体格在日向修一面前并不逊色，甚至更宽阔一些，运动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他看着日向修一，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

“我跟他一起。三年级转校生，陆明澈。”

日向修一的目光从陆明澈的旧伤疤扫到他结实的肩膀轮廓，眯了眯眼。他认出了这个名字。体育特招生，拳击社的那个。一个靠拳头吃饭的粗人。在鶴見学院的等级体系里，体育特招生排在倒数第三，仅比奖学金生和庶民子弟好一点。

“哦，”日向修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已经把陆明澈从他的注意力清单上划掉了。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池珉身上，伸出手，指尖挑起池珉外套肩膀处一小团被风吹起来的线头，慢条斯理地捻了捻。那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又随意得过分，像是在拨弄一只挡了路的猫的耳朵。

池珉的肩膀绷紧了。他没有躲。不能躲。日向修一是副会长，天龙人里排名第二的人物。在这所学校里，他可以摸任何他想摸的人，而那个人只能站在原地承受。

“衣服皱了，”日向修一说，手指从池珉的肩头滑到领口边缘，指尖在衬衫领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去让会长教教你怎么穿衣服。”

他低头看着池珉。池珉从那个角度仰头看他，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泪痣微微发亮，下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日向修一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他的跟班小跑着跟上去，经过池珉身边的时候，肩膀故意撞了池珉一下。池珉踉跄了半步，文件夹差点脱手。

陆明澈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肘。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