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教室在C栋二楼走廊的尽头。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走廊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大部分穿着普通制服,脸上带着那种刚被从早自习里拽出来的茫然。两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年级生站在人群外围,双臂交叉,一副维持秩序的姿态,但他们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让开。”
池珉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自动切换成了狐假虎威模式。声音不大,但很冷,和他本人那张精致乖巧的脸完全不搭。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了。有几个低年级生看到他袖口的臂章,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池珉走进教室。陆明澈紧跟在他身后。
教室里的光线很奇怪。早晨的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白色的光带,像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帘幕。灰尘在光带里缓慢旋转。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粉笔灰的味道,干燥的,涩的,呛人的浓度。
然后他看到了黑板。
整面黑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白色的粉笔字,一行接一行,没有任何间距,字与字挤在一起,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拥挤呐喊。
C栋 · 204教室·黑板
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吗你们看到我了你看到了你看到看看到看看 看到看到看看看看
第八条 ── 他们不会回来了。
池珉站在讲台前,仰头看着那面黑板。最开始的几行字迹工整,横竖撇捺一笔一画,像是有人坐在课桌前认真抄写课文。然后字迹开始歪斜,笔画渐渐失控,笔锋在粉笔末端炸开,留下粗粝的白色痕迹。到了最后几行,字已经不像字了,更像是爪子在墙上留下的抓痕。
你们看到我了吗。
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急,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用力,到最后粉笔在黑板上刻出了白色的沟槽。
最底部那行红色的小字,字体完全不同。纤细,工整,像是另一个人在那片疯狂的白色废墟下面,安安静静地落了款。
第八条。他们不会回来了。
池珉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指甲陷进硬纸板里。
第二条校规:在空教室听到粉笔书写声时,必须立刻离开。不要回头看黑板上写了什么。
有人已经看到了。现在他也看到了。
“有意思。”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池珉猛地转过头。
一个他没有见过的男生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浅栗色的头发微长,额前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穿着普通制服,但穿法随意——衬衫只扣了三颗扣子,领带不知道去了哪里,外套搭在肩膀上。嘴角挂着笑,挑衅似的,又漫不经心。
他歪着头看黑板,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你们看到我了吗',重复了……我数数啊,大概三十多遍?每一遍的笔压都在增加。写到后面粉笔都断了,用断掉的粉笔头继续写的。你看最后那几行,笔触变成了横向的涂抹,说明这个人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他啧了一声。“挺惨的。”
池珉盯着他。
699在意识空间里急促地翻了翻:“宫崎礼司,二年级,宫崎财阀本家三子。三次通关,伪装新手。也是玩家!”
又一个玩家。池珉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相比陆明澈那种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保护欲,这个人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松松垮垮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狐狸。但他刚才那段分析透着手术般的冷静和精准。
宫崎礼司的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在池珉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池珉一遍,视线在池珉眼角的泪痣上多停了一拍,然后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池珉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学生会的?”他冲池珉扬了扬下巴,“你们管不管这种事啊?有人半夜潜入教室在黑板上涂鸦,算不算违纪?”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单。
“会处理的。”池珉回答。声音平稳,脸上是那副熟悉的面无表情,但他抱着文件夹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了。他不想在这个教室里多待一秒。黑板上那些字像是有了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后脖颈上。法阵标记的位置隐隐发痒,像是皮肤底下有活的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