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有会，我去开。"他没有回头，"你留在这里，把今天巡视的照片整理一份电子档发到我邮箱。做完之后，直接回宿舍。不要在走廊逗留。"

池珉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对方背对着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声"好"。

神代蓮转过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池珉，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那张脸照得苍白又干净，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泪痣小小一颗，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好可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手。

"锁好门。"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被暴雨的白噪音一点一点吞没。

办公室里只剩下池珉一个人。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指头在玻璃上不停地叩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翻盖手机，打开相册，开始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检查。204教室的黑板涂鸦，307教室的课桌刻字，后山祭拜现场。每一张他都仔细看了看，确认清晰度足够，然后标注好文件名。

"小珉，"699的声音从脑子里浮上来，"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零时。校规说走廊监控会启动。你住哪个宿舍来着？"

"A栋二楼，214。"

"那你从这栋楼回A栋，要经过连廊和一段室外走廊。如果那时候下着这么大的雨，摄像头的红外补光灯在雨夜里会特别显眼。"699停顿了一下，"但同时，雨幕也可以帮你遮挡面部轮廓。有利有弊。"

池珉把照片文件整理好，通过手机的邮件功能发送到神代蓮的学校邮箱。进度条走得很慢，旧款手机的网速让人绝望。他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脑子里在飞速思考今夜的行动路线。零时之前必须待在宿舍里。从这里回A栋，正常走路大概十分钟。暴雨天可能要更久。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他合上手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铅笔放回笔筒，流程表的复印件叠好塞进文件夹，桌面上的橡皮擦屑用手掌拢到一起扫进垃圾桶。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才意识到自己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动过。

锁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神代蓮给他的那把备用钥匙，是只有学生会高层才有的东西。这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责任。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确认门锁好了，然后把钥匙放回口袋。钥匙和那张写着307的纸条挨在一起，金属的冰凉触感和纸张的柔软形成鲜明对比。

行政楼的走廊很长，日光灯从头顶一盏接一盏延伸到尽头，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暴雨的衬托下，那种亮反而显得不真实，像是一座被灯光强行维持着正常运转的水族馆。窗外的暴雨把一切自然光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人造光源孤独地对抗着铺天盖地的灰暗。

池珉加快脚步往连廊方向走。走廊里没有人，大概是因为暴雨的缘故，所有人都缩回了各自该待的地方。他经过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里面传来打字的声音和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声音他依稀辨认出是教务处的某位老师。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一个半球形的黑色装置，白天看起来和任何学校的安防设备没什么区别。但池珉盯着它看了一眼，注意到摄像头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此刻是暗的。

零时的时候，那盏灯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