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澈的笑容收了一点。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课间的时候听几个一年级的在议论。"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前辈,你问这个,是因为你知道些什么?"
池珉没有回答。他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利用喝水的间隙思考措辞。然后他放下杯子,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抬眼看着陆明澈。窗外的暴雨在玻璃上划出无数条水痕,水声混着远处偶尔滚过的闷雷,给这间被暖光包裹的小房间添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紧迫感。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池珉说,每个字都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但我需要交换。"
陆明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我在学生会工作,能接触到一些东西。校规的执行细则、巡视报告、还有会议记录里的备注。这些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陆明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前倾了几分,但随即控制住了,重新靠回床边的墙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家伙,不只是个普通跟班。……不,比起那个。这么危险的事,他打算一个人做吗?
"你想要什么?"陆明澈问,声音压低了。
"如果遇到危险的情况。"池珉说,"我需要一个能帮忙的人。你应该很能打。"
陆明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灿烂不太一样,更深,更收敛,带着一种被信任的喜悦和某种不太明确的决心。
"成交。"他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池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以后有什么危险的事,不要一个人做。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池珉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认真得过分的东西在发光。池珉移开视线,嘴角动了一下。
"好。"
窗外的暴雨终于开始减弱了。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从密集的噼啪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像一首即将结束的曲子正在放慢节拍。远处的天空隐约透出一线暗蓝色,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极微弱的月光。时间正在一步步逼近零时。
池珉把果汁杯放回桌面,手指绕着杯口的边缘画了一圈。他能感觉到陆明澈的目光正落在他手指上,带着某种克制的、温热的重量。房间里很安静,暴雨已经从刚才的倾盆变成了绵密的中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低沉许多,像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建筑外面缓慢地呼吸。
他开始讲述今天巡视的发现。措辞简洁,像在做工作汇报:304教室无课时段粉笔大量消耗且被擦除,保健室校医动作机械且翻阅空白文件,北教学楼后勤通道有无法清除的红色涂鸦。每说一条,陆明澈的表情就收紧一分,先前那种灿烂的笑意逐渐沉入一种专注而警觉的状态。
最后他说出了那条最重要的信息:会议记录备注栏,神代蓮的笔迹,门锁更换了三次,原锁没有损坏。
陆明澈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眉头拧在一起,右眉尾的旧疤痕因此变得更加明显。暖黄色的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门锁被换了三次。没有损坏。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不用钥匙就进来了。
他终于开口,问的是哪间教室的门锁。池珉摇头,备注栏没有写明具体房间。但他补充了一点:那条备注的前后条目都和北教学楼C栋有关。陆明澈点了点头,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出了白边。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但有条理。池珉侧过身看了一眼,辨认出那些内容是按照日期排列的观察笔记,时间线从三天前他入学开始。陆明澈翻到今天的页面,用铅笔快速把池珉刚才说的信息记录下来,然后在某几行旁边画了线,把它们和之前的条目连接在一起。
池珉注意到笔记本前几页有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水野遥。旁边写着坠亡日期、班级、原座位号,以及一行被划掉又重新写过的字,他没来得及看清内容,陆明澈就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作为回报,陆明澈告诉他三件事。第一,204教室的红色涂鸦并非第一次出现,上周三凌晨就有学生在走廊里看见过类似的字迹,但第二天早上去看的时候黑板是干净的。第二,拳击社有两个二年级生这周突然退社,理由是"不想练了",但这两个人之前是社里训练最积极的成员。第三,他在三天前的深夜听见过隔壁308室传来持续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敲墙壁,从晚上十一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308住的是谁?"池珉问。
"一个一年级的,叫什么来着……石田。"陆明澈合上笔记本,"第二天我在走廊碰见他,看起来很正常。跟我打了招呼就走了。"
池珉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石田。一年级。308室。深夜敲墙。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深夜异常行为"这个关键词和第八校规的零时启动机制重叠在一起,让他后颈发凉。699在他脑子里安静地记录着这些信息,没有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