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纸上的字,"持续微笑"这四个字的墨色比其他字要深、深很多。
像是有人用同色的笔在原来的字迹上重新描了一遍,笔画比原来的粗了将近一倍。
池珉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纸凑到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光线下仔细端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其余六条规则的字迹都是正常的印刷体,只有第三条里的"持续微笑"被加粗了。这张纸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锁在抽屉里,钥匙在他裤子口袋里,门锁完好。
没有人进来过。那这四个字是怎么变的?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抽屉,上了锁。
然后站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赤着的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扣着地板。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山脊上的云层正在下沉,灰得发青,像是随时会再降一场暴雨。
池珉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墨水渗透纸背的物理现象,热胀冷缩什么的,纸张受潮导致字迹洇开。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他自己都不信。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零时还有九个小时,他必须在那之前睡足。昨晚零时直播的时候,门外那个机械式的脚步声经过了他的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判定"有人在屋内"的,但至少昨晚他活下来了。今晚也要活下来。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走廊里有人经过。
脚步声很轻,是普通的运动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然后是隔壁213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池珉的意识浮在半梦半醒的边缘,这些声音都被归类为"正常",没有触发他的警觉。
他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
池珉摸索着够到手机,翻开看了一眼时间。18:47。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身体暖和了不少,但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浸在温水里泡软了。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陆明澈的:"309桥本上周三之后就没人见过。你醒了说一声。"时间戳是下午四点。另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存过的联系人,发送时间是十七点整:"池珉同学,明天下午请到保健室来一趟,做例行体检。——校医务室"
保健室。那个校医动作机械如同人偶、翻阅空白文件的保健室。池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想起今天路过行政楼保健室门口时,毛玻璃后面那片漆黑的、没有灯光的空间,以及他确信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层磨砂玻璃后面看着他。
现在,那个地方主动联系他了。
池珉先给陆明澈回了一条:"醒了。桥本上周三消失的,比石田退宿早。"然后他盯着那条校医务室的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截了一张图,转发给了陆明澈,附了一句:"这个你怎么看。"
回复是秒回的:"别去。"
池珉嗤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不该去。但问题是,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学生会会长的跟班,一个在鶴見学院有头有脸的二年级生,如果收到校医务室的通知后无故缺席,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在这所崇尚秩序的学校里,一个"不守规矩"的人会怎样?他只需要看看石田和桥本就知道了。
他回了陆明澈一条:"不去也得有不去的理由。"然后把手机放下,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能看清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书桌,椅子,衣柜,浴室的门半掩着,洗脸巾还遮在镜子上,一角垂下来,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镜面后面把布掀开。
池珉别开视线。他伸手拉了一下床头的台灯开关,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房间,那些因为黑暗而变得可疑的轮廓立刻恢复了无害的日常模样。
他松了口气,光着脚走到书桌前,把校庆流程表和笔记本翻开,准备重新梳理一遍目前手头所有的线索。
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声。
隔壁。213室。
池珉的动作僵住了。
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看着门的方向。三声敲击之后是一段沉默,大约持续了几个呼吸的长度,然后又是三声。节奏均匀,力度一致,和陆明澈描述的石田敲墙的方式一模一样。
但石田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而且石田住的是三楼308。不是二楼213。
敲击声停了。走廊恢复了死寂。池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床沿上。他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白,呼吸压得很浅,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撞。
台灯的光还亮着,暖融融地照着他苍白的脚背和蜷缩的脚趾。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213室应该是空的。他入住的时候宿管说过,这层楼的单数号房间只住了他一个人。214是他。213,空房。
那谁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