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连墙上的钉子都拔了",这个细节卡在他脑子里,像一根鱼刺横在喉咙口。
搬家的人不会拔墙上的钉子,除搬家。或者,那间屋子里留下的任何痕迹,都不能被别人看到。
他翻开手机,拇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给陆明澈回了一条:"石田之前半夜敲的是哪面墙。"
回复来得很快,是即时的。"309那面。"紧接着又一条:"你怎么知道敲墙的事?"
池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机合上搁在床头柜上,然后仰面躺倒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
309室。
石田敲的是309那面墙。如果他是在警告什么,那接收对象应该是309室的住户。
而309室现在住着谁,池珉不知道。他需要去查宿管名册。
窗帘把大部分光挡在外面,只有一道细缝漏进来,在对面墙上划出一条窄长的亮线。
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但池珉总觉得那个声音里混着别的什么,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节拍,像是有人在隔壁用指关节叩击硬质表面。
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空调压缩机外机切换了频率,那个若有若无的节拍随之消失了。
池珉慢慢松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累得眼眶发酸,但脑子还在转。
石田在半夜敲墙,石田突然退宿,石田的房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固定在墙上的钉子都被拔掉了。
如果敲墙是一种预警呢。
如果石田每天晚上在特定时间敲墙,是在告诉隔壁的人"今晚有东西经过"或者"现在安全"。
那么当敲墙声停止的那天晚上,对于309室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池珉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肩膀。
即使空调开着暖风,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和温度没有关系。
他蜷起腿,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刘海盖住了半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还映着手机屏幕残留的微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池珉犹豫了几秒才伸手去够,翻盖弹开,屏幕上是陆明澈的新消息:"309是二年级的桥本。上周开始没在食堂见过他了。"
池珉盯着这行字。
上周开始没在食堂见过。石田深夜敲墙。石田退宿。309的桥本也消失了。一个提供预警的人和一个接收预警的人,先后从这栋楼里消失了,而消失的顺序是:先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桥本的房间你能进去看吗。"然后又补了一条:"别一个人去。"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对方,但他只是单纯不想唯一的情报来源出事。池珉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别一个人去"。
陆明澈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缓慢地往上走。
他靠在307室的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笔帽咬在嘴里。
池珉大概不知道自己嘴硬的方式有多容易被看穿。
前一条问的是公事,后一条漏的是真心。
他在担心我。
陆明澈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低头回了一条:"知道了,明天白天去。你先睡。"
池珉没有再回复。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一些,只露出额头和一小截毛茸茸的发顶。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那张七日校规补充条例还放在书桌抽屉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看一遍。
最终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张对折的纸拿出来展开。纸面上一共七条规则,他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第三条上。
第三条写的是"若在走廊遇到持续微笑的同学,不要与其对视,立即回到自己房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入学第一天就把这七条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