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拼，拼不出完整的图，但形状隐约能看见了。

"医务室给我发了短信，下班之后发的。"

"别去。"陆明澈的回应快且平，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走廊的暖风机嗡嗡响着，尽头气窗吹进来的山风带着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淡甜味。

213室的敲击声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再响过，那条白光安静地待在门缝下面，既不闪烁也不变化，耐心得让人发毛。

池珉把下午收集的线索过了一遍。

C栋天台栏杆缝里的旧校徽纽扣，四楼暖气片旁装在矿泉水瓶里的白菊花，流程表上那个来历不明的追悼仪式，宫崎礼司从声控灯里摘出来的黑色塑料片。

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每样东西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要做什么菜。

陆明澈听完用拇指在左掌心里划了几道，像打草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清掉石田和桥本，是因为知道太多了，还是做错了什么。"

池珉看着213室的门缝，那条白光一直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第三种，"他说，"也许只是时间到了。"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不确定这个念头是推理出来的，还是在这栋楼里待了两天之后，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按照这个地方的逻辑在运转。

陆明澈没接话，走廊里只剩暖风机的低频嗡鸣和气窗外偶尔拨动植物叶片的风声。213室的白光落在地板上，不宽，像一根粉笔画出来的细线，隔开了他们和墙那边的什么东西。

敲击声又来了。

还是那个节奏，三下，停，两下。

这次间隔更长，像有什么东西等了很久，等到他们以为已经结束了，才重新开始敲。

陆明澈的视线从地板上抬起来看向213室的门，池珉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这是石田的信号。但石田已经不在了。不该存在的人的信号，从不该有人的地方传出来。

"走，"陆明澈站起来，伸了只手下来，"回你房间，今晚我在走廊守着。"

池珉看着那只手，指节上有陈旧的擦伤痕迹，拳击社的人手上都是这种小伤。他没伸手去接，自己扶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

"不用守，"他说，嘴角的弧度很平，声音很稳，是那种刻意维持的稳，"213室的灯从亮起来到现在都没灭过，如果它想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

陆明澈看了他一会儿，没反驳，把那只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插进卫衣口袋里，"明天309室。约好了。"

"嗯。"

他转身上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213室的门，白光还在，沉默的，安分的。

走廊暖风机的气流把池珉校服外套的下摆吹动了一点，他头发太长，刘海遮着半只眼睛，站在那扇门旁边，整个人看起来薄且轻，像随时会被什么东西带走。

……明天，一定。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远了。

池珉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开门，转门把手的时候，余光扫过213室的门缝。白光还在。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在黑暗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走廊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213室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投在214室地板上一小截，白的，细的，像一根伸进来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