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项重要证据递到周王眼前,轰然倒塌的,除了高云的地位,还有周王对祝子推的恨。
是的,周王视祝子推亦师亦友,那时觉得被背叛后无比憎恨他。但如今得知这是一桩冤案,翻天覆地的悔恨涌上来,几乎要淹没这位九五之尊。
他立刻下令,每个衙门都须张贴告示,连路边的乞丐都得知道:祝子推是清白的,是为奸人陷害。
可惜祝子推在这世间已没有尸体了,不然周王会让太子在他死后,将祝子推的棺椁移入皇陵。
祝安站在长岁街上看着那则告示,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直到戚怀英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祝安才动了一下,沉默地跟他离开。
祝安没有去见高云最后一面。
如今他是胜者,只觉得再见一秒这种人都是浪费时间,更何况安竹这个身份近日就得消亡,存在感越弱越好。
戚怀英的目光穿过对方的金丝面具,发现那双眼睛里升起一丁点雾气。他细看,又不确定祝安是不是想哭,便忍不住总是偷偷观察他。
祝安平平静静地道:“好啦,我没有事。你再看,我就生气了。”
戚怀英立刻收回眼,规规矩矩走在他左侧。
大仇得报之后的感觉?
祝安想,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仇恨一直笼罩着他,四年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是连觉得东西好吃,笑了一下都会觉得愧疚,然后沉默。
是读累了书想休息半天,反应过来后都会骂自己浪费时间。
是看到绵延雪山的壮丽,下一秒都会恨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如今祝安好像只是觉得,写完了一封信,读完了一本书,看完了一卷画。
从桌子上站起来,他要去别的地方啦。
只是还好,有一个人,从十岁起,就一直相信他,守护他,维护他。
祝安看着满面严肃正认真走路的戚怀英,弯唇一笑。
真的快要杀青了。
这天魏舒白在补一场夜戏,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此时赵之洲正充分发挥21岁大男孩的旺盛精力,用手中的道具剑吓唬魏舒白。
“你幼不幼稚?”不吃这一招的魏舒白翻了个白眼。
“别耽误进度……让你别玩了!”魏舒白推开那把道具剑。
“赵之洲,你还想不想杀青了。”魏舒白站起来,手指捏着剧本插在腰上。
赵之洲手一顿,适时垂眼,遮住落寞。他没说话,只是收起剑。
是不是语气太凶了?
魏舒白有些愧疚,立刻上前揉揉他的头,安慰道:“好啦,哥哥没有批评你。”
第二天下午,剧组破天荒给大家放了个假,说这是杀青前最后一个假了,休息完就全力工作。
工作人员欢呼之时,赵之洲凑到魏舒白耳边,小声道:“我们去那个山洞里玩吧。”
天气热得不要命,去玩玩水,正好;那日人多,大家都在工作,并无闲心玩耍;反正人都来了,一次性玩个够。
魏舒白眼珠一转,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三条理由,点头同意了。
两人也放了各自助理的假,坐上同一辆车出发了。魏舒白比他大,自然承担了司机的职责。第一次载赵之洲,魏舒白有几分新奇,觉得挺像家庭自驾游的。
到了洞口,赵之洲从后备箱拎出一大袋子东西,像赶羊一样把魏舒白往里赶。
他不赶还好,一赶便显得两人像来做坏事似的。
魏舒白便问:“你催我干什么?这又没人排队。”
“剧组今天有无人机拍摄任务,采景。万一被拍到怎么办?”赵之洲好声好气地解释,勾起一个坏笑,“哥哥准备好要和我公开了吗?”
魏舒白只想着,千万不能被无人机拍到两人单独进这个洞口!一时之间竟忘了要否认赵之洲这句话。
他急匆匆往洞口里跑,一边跑一边问:“操!刚才没有无人机吧?”
赵之洲向他投来神奇的目光——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见魏舒白说那个不优雅的字。
两人很快便跑到剧组精心挑选的那处温泉。此刻没有干冰的加持,神秘小氛围陡然下降。
水极清,清到可以数泉底的石头。
魏舒白脱掉鞋子,小心翼翼下了水。水温比体温稍高,是舒适的。
魏舒白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转头,看见赵之洲正在脱上衣。
魏舒白眨眨眼回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赵之洲的……上半身。平时穿着衣服挺显瘦的,脱了衣服身材倒是很有料!
魏舒白的目光从他脖颈滑到小腹,匀称的肌肉贴着骨头,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赵之洲的头从领口中露出来时,魏舒白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你怎么不脱衣服?”赵之洲在他身边半只胳膊的距离进入温泉,轻飘飘地问道。
“忘记了,是要脱的。”魏舒白缓缓道。
不脱倒显得他羞羞答答的。
不脱不行。
不脱显得他自卑一样。
魏舒白将双手交叉,伸入水里拽住白色短T的下摆,慢慢脱掉湿了一半的衣服。
已经变冷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他后背上,激得他轻抽一口气,上身微扬,像是要把自己送出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