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银子落在碗中,小乞儿一愣,抬眼一瞧,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
“给你,莫要打搅老板做生意了。”
颜舜华道,乞儿方回过神来,小声道过谢,便头也不抬地钻入人群。
“嘿,你这小兔崽子!好歹给人家道声谢呀!”
妇人嚷道,颜舜华笑着摆手。
“他方才已经说过了,多谢老板。”
“不用不用。”
妇人一只手搓了搓围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倒不是我小气,也不是我心狠。只是那小子也太过可气了!”
“老板认得他?”
颜舜华好奇,妇人叹息道。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这条街上的人哪一个不认识他?”
“要说他吧,也是真可怜。他娘是个疯子,他爹年纪可不小,平日里只能做些苦力挣点小钱。”
“在他之前还有几个姊妹,都被他爹给送人了。”
说着,妇人又是一叹。
“养不起啊。”
“直到有了他,他爹待他倒也是掏心掏肺。家里虽然穷,却也想法子让他念书。”
“街坊们也都知道他的难处,有时他们过来吃饭,都会少收些。”
“前两年他娘疯病犯了,还是街坊邻里给凑钱治的。”
“虽然也没大好,到底不再犯病。只是,这日子却也不好过。”
“怎么说?”
颜舜华问道,妇人轻哼。
“还不是他爹?”
“你说人老了老了,也学人富贵人家的臭毛病,搞那些花花。”
妇人低声道,“他家来了个女人,把他爹手里的钱花了大半。”
“最后,人家一拍屁股嫁人去了,可怜了他家妻儿,饭都吃不起。”
妇人又叹,“起初大家都可怜这孩子,也时常帮衬一二。”
“可是这孩子却是个扶不起的烂泥!他爹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放弃供他读书。”
“可是他呢?白天送过去,晚上就翻墙出来了。几次让先生找到家里,最后人家也不收他了。”
“他爹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好,也没办法再出去上工,一家人沦落到乞讨的地步。”
妇人气得直拍大腿,“姑娘您说说,这样的孩子值得同情吗?”
颜舜华无言,看着又忙着招呼客人的老板,默然拉着云辞跟上前方几人。
注意到她神情不对,楚玉容小声问道。
“怎么了?不高兴吗?”
颜舜华微微摇头,只是一时心中复杂,竟不知是这世道的错,还是那乞儿父亲的错,亦或是,那乞儿自己。
楚玉容还以为她是讨厌顾瞿,当着他的面不好意思说呢。
暗暗瞪了眼讨嫌鬼,楚玉容拉着颜舜华故意挤开顾瞿。
“谢姨,你瞧,他们都拿着鱼灯呢,看着好好玩啊!我们也买几个吧?”
谢晏如拉回注意,见远处海滩边尽是举着鱼灯嬉戏的孩童,微微挑眉看向一旁女子。
那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楚玉容脸颊一红。
“好啊。”
谢晏如笑道,“你们去挑吧,今晚谢姨掏钱。”
“好诶!”
看着楚玉容拉着颜舜华跑远,叶惊秋微微摇头,无奈道。
“这个玉容,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哪像是长大了。”
谢晏如失笑,“玉容也不过双十年纪,还是个孩子呢。”
叶惊秋挑眉,不置可否。
“夫人,瞧瞧这簪子吧,上好的翠玉!”
一旁的妇人热情地高呼道,谢晏如扭头一看,倒真看中了几件小玩意。
另一边,顾瞿跟在姐妹二人身后,瞥向那左挑右捡的少年。
“公子你看,那云公子分明与您年纪差不多,还装得什么都不懂,偏去找谢姑娘问东问西。”
小五撇了撇嘴,低声道。
“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谢姑娘说话,公子,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啧,闭嘴。”
顾瞿瞪了眼他,他自是察觉到云辞气息轻浅,步伐灵动,显然是武功高手。
「这个蠢小五!直接当着人家面说得了!」
云辞也的确听到了小五的话,但他却也没有听懂。
「我本来就不懂嘛,娇娘还没说什么,怎么他倒先生气了?」
云辞想不明白,索性也不管他。
“怎么样?选好了吗?”
谢晏如含笑走来,“看来都挑中心怡的了,那就走吧,鱼灯表演就要开始了。”
火树银花,鱼龙飞舞,好似满城的百姓都汇聚在这大海之畔。
白浪层层堆叠,海上明月当空,虽不圆满,却是颜舜华心中最为难忘的一夜。
她抱着母亲的手臂笑盈盈地望向打闹的楚云二人,叶惊秋在谢晏如侧方小心挡去打闹的孩童。
远处鱼龙衔月,烟火漫天,身畔是至亲至爱,颜舜华觉得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让她幸福。
“诶呀——”
小童不小心撞上了颜舜华手中的琉璃灯,琉璃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吓得小童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