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她们说想来拜祭一下李大叔。”
小石头显然一愣,但也乖巧地微微鞠躬。
“谢谢你们。”
看了眼一旁的油纸,上面是一些烧饼,正是小乞丐方才带来的。
“你们晚上就吃这些吗?”
颜舜华刚想问小石头的家人怎么没有准备饭菜,却听小石头道。
“这些就够了。”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小乞丐道。
“小石头家里就剩他自己了。”
“他娘在生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颜舜华又是一怔,“所以,小石头一直与李大叔两个人相依为命?”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小乞丐道。
“李大叔是个好人,总是让我过来吃饭。”
“那他,是怎么……”
颜舜华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去问一个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孩子有多残忍。
小乞丐抿了抿唇,“李大叔,是在捕鱼的时候失足落水的。”
颜舜华沉默,看着两个半大的小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将身上的银子留给了他们。
“谢谢姐姐!”
直到她们走了很远,颜舜华回头看去,还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遥遥望着她们。
颜舜华提着手中的酒坛,不大,只有她的巴掌大小,她却觉得沉甸甸的,愈发压得她心中难受。
“阿娘。”
颜舜华轻声道,海风吹得她眼睛酸涩。
“我今日才明白,何为民生多艰。”
这一刻,她想了许多。
乾元山的百姓,船上的母女,小乞丐一家,以及小石头与李大叔。
“天灾人祸,世事无常。”
颜舜华心中酸楚,“底层的百姓想要安稳一生,已是不易。”
“如今四国表面上仍旧和平相处,可若有哪一日重起刀兵,那么这些百姓,又该如何过活?”
谢晏如不由看向她,少女的眼眸之中有太多情绪。
有悲悯,有愤恨。
“朝中动荡,储君之争也累及百姓。无论是谁坐上那个皇位,受苦受难的也还是这些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颜舜华呢喃着,那是旧时看过的诗句,却从不懂是什么意思。
“阿娘,如今我才终于懂得。”
王朝兴衰,永远无法改变百姓的苦难。
谢晏如看着她,心中既觉欣慰,又不免伤感。
“娇娘。”
她摸了摸女儿的鬓发,轻叹道。
“你长大了。”
颜舜华迷茫地握住她的手,“阿娘,我不想长大。”
“如果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么我便看不懂他们的痛苦。”
“可如今,我懂得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要说其他的百姓,便是自己的母亲,她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看着她痛苦的眼眸,谢晏如不由伸手抱住她,柔声道。
“娇娘,我们只是凡人。”
“我们没有神力,也做不到改变苍生的命运。”
“娘明白,你如今的苦恼。”
“也懂得,你的抗拒。”
女子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却如涓涓细流,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
“还记得娘曾经与你说过的吗?”
“凡事尽力而为,不求如何感天动地,但求无愧于心。”
谢晏如道,“你只要做了自己该做的,便是结果并没有十全十美,又有何妨呢?”
“你已经努力了,这就够了。”
颜舜华呢喃着母亲的话,心中笼罩的黑雾才开始散去。
“阿娘,我明白了。”
谢晏如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时辰不早了,若不赶紧回去睡觉,明日可要误了船期呦。”
“诶呀!”
颜舜华一看时辰,“竟已经快寅时了。”
看了眼手中的酒,颜舜华笑嘻嘻地拉着母亲的手。
“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了几个时辰,阿娘,不如我们尝尝这个酒?唔,它叫紫阳酒,闻着还挺香呢。”
谢晏如轻哼一声,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得了吧,你这是虐待老人。我这身子骨可不如你,哪能一晚上不睡觉啊?”
“诶呦——”
颜舜华一手捂着额头,歪在母亲肩窝撒娇道。
“好痛啊娘——你这是虐待女儿——”
“不管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尝尝这酒。”
“我不,现在我要去补觉了,这酒啊,还是明天再说吧。”
“阿娘——”
母女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云层好似一片片排列整齐的瓦楞,明日,似乎又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