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如同样眼眶含泪，她如何能舍去她呢？这个她疼爱了十五年的女儿，她舍不下的小女。

“娇娘，阿娘不会离开你的。”

颜舜华咬着唇悲戚不止，她仰着头深深望着她，只想再多看一眼，仿佛这样便能将她永远刻在心中。

最后，颜舜华努力笑着，她抬起手抚摸着母亲的脸，柔声道。

“我知道，阿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母亲的血液。

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与母亲的链接。

在这世上，只要她还存在，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母亲都存在，她永远不会消失。

谢晏如微微歪着头，紧紧贴着女儿的掌心，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那来自皮肉之下的，奔涌的生命。

母亲的身影在她眼中化作点点星光，颜舜华泪流满面。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为她拭去眼角泪水，颜舜华猛然惊醒。

视线中的少年一愣，有些逃避地移开了目光。

颜舜华望着他的侧脸，失声道。

“你为什么在这？”

颜曜庭又侧过脸看她，躺在床上的少女是那样脆弱，苍白地好似一碰就会碎裂的水晶。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颜曜庭不由想到她在梦中低泣的样子，心中格外不舒服。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颜舜华依然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

是对母亲的愧疚？

还是对妹妹的怜悯？

颜舜华紧盯着他，执着地想要一个期望的答案。

对上她那燃烧着愤怒与恨意的眼眸，颜曜庭心中惶惧更甚。

倘若在三日之前，他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她，依然可以继续恨着那个女人。

可是，那个他怨恨了十五年的女人死了，那个他厌恶的女人，随着她的死，所燃烧出来的真相，让他不敢再面对妹妹的眼睛。

「三日前，倘若没有郭江，倘若没有那个真相……」

颜曜庭有些恍惚地想着，他歉意地，又闪烁地看向她。

“我，我不放心你……”

“呵。”

颜舜华冷笑，“你也会关心我吗？”

那笑中的讥讽与恨让颜曜庭羞愧，他急于想弥补，想挽回失去了十五年的胞妹。

“当然！你是我的妹妹！”

“妹妹？”

颜舜华像是骤然被点燃的炸药，这一瞬间，她那虚弱无力的身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她猛然坐起身，抬起脚便踹在颜曜庭胸口。

“你不是连亲娘都不要了，如今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颜曜庭没料到她会忽然发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她赤红的眼眸，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颜曜庭不免呆了，愣愣地看向她。

“颜曜庭！你杀死了她！”

颜舜华大叫，想到那天母亲初见他的喜悦，又被他的话狠狠刺伤吐血昏迷，颜舜华便抑制不住地流泪。

“下毒的，是颜承乾。”

她死死咬着唇，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可你，早已经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你们都是刽子手！”

“是你们合伙杀了她！！”

颜曜庭只觉耳边响起一阵炸雷，他忍不住战栗，忍不住眼眶一红，下意识反驳道。

“不！我没有！”

“你没有？！”

颜舜华大怒，她撑起身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颜曜庭！”

“倘若，你还有一丝人性，就应该承认你的过错！”

颜曜庭痛苦皱眉，泪珠盈眶。

他如何能面对，是因为自己，而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倘若没有自己的锥心之语，谢晏如也不会心如死灰。

是他，亲手将刀子捅进了生母心口。

『孤只有一个母亲。』

『孤的母亲，端庄淑贞，心地善良。』

『怎会，是你这样，不贞不洁，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

那些他曾说过的话一点点豁开他的皮肉，颜曜庭忍不住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我怎么会，怎么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看着他痛哭的身影，颜舜华心中奇怪。

她那日见过颜曜庭如何厌恶憎恨的目光，是如何也不相信他会忽然间幡然醒悟。

想到郭江说出的真相，颜曜庭缓缓抬起头，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满是羞愧与悲痛。

“我，已经知道了。”

“当年，母亲她，是被人陷害的。”

颜舜华身子一震，她忍不住倾身，紧紧揪住颜曜庭的衣襟。

“你说什么？说清楚！”

颜曜庭眼中满是痛苦，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胞妹。

“当年，有人威逼利诱了侍卫姚虎，让他陷害，陷害母亲。”

简单将郭江的话告诉她，颜曜庭望着妹妹被眼泪冲刷地明亮的眼眸，忍不住低下头。

颜舜华看着他，也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