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竟是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

楚玉容感慨，“后来呢？馨姨就真的这样算了？”

“不然还能怎样？”

云辞不平道，“馨姨自那之后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便整日守在祠堂，哪里也不去。”

“她肯这样算了？”

颜舜华定定道，“我不信。”

没有哪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能甘心情愿看着自己的孩子含恨而终。

风雪愈发紧促地敲击着门窗，似战鼓雷鸣。

……

紫垣宫内，晏无师正修剪着花枝，洁白的茶花盛放，清淡的花香若有似无，被寒风一吹，顷刻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雪被风送入窗棂，落在晏无师手边。晏无师抬眼看向窗外的不速之客，冷淡道。

“呦，稀客啊。”

男子并不在意他言语间的讥讽，只是淡淡道。

“贵妃娘娘有请。”

“这深更半夜的，只怕不方便吧。”

晏无师将手中修剪好的花枝插入瓶子，宽大的袖子扫过桌面，带去了修剪下来的叶片。

“国师可莫要忘了。”

男子冷声道，“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大人不必威胁贫道。”

晏无师笑道，“贫道向来对贵妃娘娘的话没有异议，只是，总要避嫌的好，免得大人多……”

“你话太多了。”

男子眼眸一冷，抬手便抓起晏无师衣领，纵身消失在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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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火浪迅速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那妖异的火光之中似有什么影子正一步步紧逼而来。

颜承乾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扭头就跑。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要被那影子抓到。

于是，颜承乾拼命地往前跑，可是身后逼近的热浪越来越近，几乎舔舐着他的衣摆。

倏尔，那些火焰化作了数不清的火蛇，眨眼间已缠上了他的四肢。

恐惧与疼痛让他大叫，在被火光吞噬之前，颜承乾只觉脑袋一痛，猛然惊醒。

“醒了！陛下醒了！”

徐白惊喜道，一旁的女子连忙扑在床边，小鹿一般的眸子此刻泪眼盈盈。

“陛下，你可算醒了。”

女子哽咽着，两行清泪说话间已滚滚落下，滚烫的泪珠砸在颜承乾的手背，也拉回了他的意识。

见谢安澜满眼惊惧后怕的模样，既可怜又动人，不由心中欣喜，竟连梦魇之时的恐惧与疲乏都抛在脑后，撑起身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澜儿，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男子声音沙哑，却难掩欢喜。谢安澜握住他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他掌心。

“陛下，我输了。”

谢安澜哽咽道，“我说恨你，怨你，再也不要理你。可是，可是在知道你，差点，差点醒不过来时，我害怕了……”

泪水不停地夺眶而出，颜承乾既心疼又雀跃，一边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一边柔声道。

“别怕，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呢？”

男子眼中的柔情如春水般几乎让人溺在里头，徐白等宫人早在二人说话之时便悄悄离开寝宫。

“你还没有原谅我，我还没有等到你亲口告诉我，我们的翊儿也还小，我怎么能，抛下你，抛下我们的孩子呢？”

“陛下……”

谢安澜再也忍不住，扑在他胸口低泣。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太任性，是我……”

女子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颜承乾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笑着亲吻她的发丝。

“不，这怎么能怪你呢？”

颜承乾失神地望着地面，想到那个被他所负的女子，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歉疚痛苦。

“是我，对不起晏如。”

“你与她姐妹情深，而我却伤害了她，甚至，害死了她。”

男子悲痛道，“你恨我，怨我，都是应当的。”

“纵使你怨恨我，我也知道，你心里不仅爱着我，还爱着晏如。”

“否则，这些年来，你也不会将自己困在照雪宫，自己惩罚自己。”

谢安澜哭着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可是，她的痛苦，她的悲伤，颜承乾却感同身受。他低喃着，似忏悔又似承诺。

“这辈子，是我欠了她。”

“纵然对不起她，可是，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颜承乾抱着她低语，“我的心告诉我，我对她，是既愧疚又感激。”

“而对你，却是情不自禁的，纵死无悔的爱。”

谢安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九郎……”

颜承乾低着头，与她额头相抵。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便喜欢你。这么多年来，哪怕你不肯见我，我却知道，你爱我的心，是与我一样的。”

“我知道，你不见我，是因为无法面对晏如的死。纵然恨我，怨我，却没有舍我而去。”

“所以，我一直等你，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等来曾经那个爱我，同样奋不顾身的你。”

男子眼中满是温情，“所幸，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