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眼里的惊惶与挣扎看在眼里，颜舜华放下茶杯轻声道。

“表哥，其实你若不信，我也没有证据。”

看她如实告知，楚玉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萧诗晴不是白娘子，她没有白娘子幸运，等不到有人帮她报仇的那一天。”

少女的声音平静，却让他心中一紧。

「萧诗晴，你，你果真是被害死的吗？」

顾瞿忍不住眼眶泛红，若真相当真是那样，他如何不伤心呢？

十几年的朋友，一朝被害，死得冤枉，死得惨烈。

“先吃饭吧。”

颜舜华淡笑着，“一会儿菜该凉了。”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极了，除了时而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窗外是长街上喧嚣的吵闹，那样热闹，鲜活，是人间。

顾瞿有些食不下咽，见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想怎么做？”

颜舜华筷子一顿，将米饭送进嘴里。

“我能相信表哥吗？”

“从你决定让我知道这件事开始，你便是信我的。”

顾瞿肯定道，否则她也不会告诉他这些。

“我当然相信表哥。”

颜舜华抬起头，“只是不知，表哥能让我相信多少，又会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顾瞿一呆，“你要我做什么？”

“若我说，要你帮我一起为萧诗晴报仇呢？”

顾瞿又是一呆，“你，要我杀了阿翊？”

颜舜华轻笑，反问他。

“他不该死吗？”

顾瞿嚅喏着唇，攥着掌心失神道。

“可他，是我们血脉相承的亲人啊。”

“那萧诗晴呢？”

颜舜华问他，“她就活该被颜卓翊凌辱，活该去死吗？！”

顾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看他沉默，颜舜华冷笑，起身站在窗边。半晌后，顾瞿听到她说。

“所以我说，萧诗晴可怜。”

“不仅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她的生身父亲，母亲，姐妹，朋友。”

颜舜华攥着帕子，压了压喉间的酸胀，冷声道。

“他们，都抛弃了她。”

任由她离开这个世界，任由那些真相湮没，让凶手逍遥法外。

顾瞿鼻尖一酸，他从来不喜欢掉眼泪，可此刻却忍不住想哭。

他不敢想象，萧诗晴在死之前遭遇了什么，不敢去想，她是怎么样的绝望，怎样的决绝，才会跳进那冰冷的湖水。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又被云层遮住。大片大片的雪飘然落下，带走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颜舜华眼神坚定地望着他，斩钉截铁道。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她枉死。”

“我要让颜卓翊付出代价，哪怕再难，我也要，为她报仇。”

顾瞿望着她，心底焦躁难安。

“为什么？你与她，素昧平生不是吗？为什么愿意为了她……”

“去杀我的兄长？”

颜舜华笑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只是无法忍受，害人的凶手活的好好的，而无辜的人却命丧黄泉。”

少女声音很轻，似平静，却满是不甘。

顾瞿不由想到了那个不过几面之缘的大姨母，一时间心中复杂难言。

可是，他要为了萧诗晴，而去杀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吗？

顾瞿一时有些迷茫，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问他为什么犹豫？

而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萧诗晴的死不过是颜舜华的一面之词，他不能因为她的一番话而去害死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

颜舜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毕竟颜卓翊再怎么坏，对他这个兄弟却从未有过苛待。

他们不仅是兄弟，也是朋友，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顾瞿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颜舜华虽早有预料，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她心中隐隐有些烦躁，不想再看他的脸，扭过头转向窗外。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街道两旁除了各式各样的商铺，还有一摊挨着一摊的摊位。

叫卖声，车马声，人声鼎沸。雪花落在屋檐、树梢，以及路两旁各色的棚顶。

“下雪了！”

“王小二！好啊，你又扔我！看姑奶奶怎么教训你！”

雪球飞过一柄柄撑开的伞，砸在哈哈大笑的小童头上。

孩童嬉闹着穿过人群，颜舜华的视线也忍不住追着他们远去。

在巷口处蓦然一顿，颜舜华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你！”

被推开的丫鬟怒目圆睁地瞪着面前小厮打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