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儿忍不住眼眸湿润，她攥紧手中的银子，一时间，恐惧，愤恨，感激尽数涌上心头。

她眼中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程灵儿恭恭敬敬福身，低头泣道。

“姑娘大恩，灵儿死也不敢忘。”

忽觉双臂被托起，耳边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楚玉容道，“人活一世不容易，老天爷要你死，你偏要好好活着让他看！”

女子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程灵儿忍不住被那耀眼的光芒吸引。

“恩人，我记下了。”

楚玉容勾唇一笑，“这才对嘛。”

“可是恩人。”

程灵儿认真道，“灵儿虽不过是普通百姓，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我娘她，自小教导我的，若我将她的话尽数抛之脑后，便是安活百年，日后也没脸去见她。”

“恳求恩人，让灵儿好好报答这番恩情！”

“这……”

楚玉容苦恼地扭头看向巷口少女，“舜华，你出个主意呗。”

颜舜华无奈走过来，“灵儿姑娘，我们真的不能带着你。”

程灵儿看了看她，低下头咬唇道。

“灵儿自知蠢笨，却也想尽自己的力量回报恩人。”

“灵儿姑娘。”

颜舜华认真道，“我们身边不安全，若真带着你，恐怕有一天会连累你。”

见她还想说什么，颜舜华笑道。

“若你当真想回报楚女侠，日后当你见到有需要帮助的人，而你又有能力帮助他，不若伸手拉他一把。”

“如此，便是你回报楚女侠的恩情了。”

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好似一柄破开混沌的利剑，猛猛撞击着程灵儿的心房。

她呆呆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手中的银锭在此时充满了份量。

……

待几人逛回西街取了马车，也没了再逛街的心思。

马车上，顾瞿一直欲言又止地看向她。又一次瞥见他迅速收回的视线，颜舜华无奈放下杯子。

“表哥，有话就直说呗。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可不像你。”

“我。”

顾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灵儿姑娘会寻死的？”

颜舜华一愣，她想到方才程灵儿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自嘲，有无奈，有愤恨，也有决绝。

她明白了，程灵儿是一个有傲劲的人。

她聪明顽强，却不得不为眼前困境所低头。

她的母亲还等着钱下葬，而她若拒绝了方海，不提方海会不会用强，便是她自己，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她选择了妥协。

但是，她却不甘就这样出卖自己。

所以，颜舜华断定，她已做好了决断。

只要方海安葬好她的母亲，便是程灵儿自绝之时。

她，是不会委身于方海的。

那样决绝的眼眸触动了颜舜华内心，她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年轻的、不屈的生命因为几两银子而断送在世俗的恶意面前。

“况且。”

颜舜华话音一顿，“她只能靠卖身葬母才能筹钱安葬母亲，想必，家中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了。”

“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灵儿姑娘她，也许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眷恋了。”

与其遭受凌辱，倒不如一死来的痛快。

听着她的话，顾瞿不由怔怔地失神。

「那你呢？」

「谢姨死的那天，你是否，也已经决定去死？」

那天若没有楚玉容冲进火海将她救出来，只怕此时她已是个死人了。

顾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刚要开口，却见楚玉容忽然纵身跃下马车。

她迅速抓住一个乞丐，吓得他连连求饶。

“女侠饶命！”

他虽不知道哪里惹得她生气，却唯恐她一拳头打死自己，连连求饶。

“闭嘴！”

楚玉容厉呵，她抓住乞丐身上的斗篷喝问。

“这斗篷你从哪里拿来的？！”

“是小人捡的。”

乞丐不敢撒谎，当时他也在巷子里，不但看到她踢飞小厮，还看到了之后的事。

“胡说八道！”

楚玉容怒道，“说！你把她怎么了？！”

“不不不！！”

乞丐连忙摆手，“我可不敢欺负那姑娘！”

“是之前的那位公子，他看到你们离开之后，便又出现将那姑娘掳了去！”

楚玉容大怒，心中杀意汹涌，扭头就要往方府而去。

“等等！”

颜舜华拉住她，“你去哪？”

“我去杀了那姓方的！”

楚玉容咬牙道，“你不要拦我！”

“我不是拦你！”

颜舜华道，她看了眼畏畏缩缩的乞丐，拉着她快步离开。

“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