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馨不止一次地想着,那是他的亲妹妹啊,究竟是怎么样的仇恨,怎么样的怨,才会让他站在杀死她的敌人身边。
似乎看懂她眼中的痛楚与迷茫,颜舜华摇头道。
“并非是恨。”
何素馨回过神来,“不是恨?”
颜舜华点头,“相反,是爱。”
“爱?”
何素馨越发糊涂,“若他真的爱诗晴,他的心里还有这个妹妹,他又怎么会拦住我?而那个凶手,又怎么会活到今日?”
“不,馨姨,你错了。”
颜舜华抿唇道,“我说的爱,不是萧惊寒之于萧诗晴。”
何素馨一愣,“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猛然一怔,看着她们二人的神情,她倏尔站起身。
“不可能!”
看她激动地大喊,颜舜华道。
“可是,我还没有说,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
何素馨颤抖道,“不可能!那不可能!!”
看她扭头就要走,颜舜华也起身喝问。
“馨姨是说什么不可能?!”
“是萧惊寒喜欢那个凶手?”
“还是他因为爱上那个凶手,而选择放弃了亲妹妹?!”
“无论是什么!”
何素馨崩溃大喊,她几乎站不住,也没有多余的心力保持平衡。
她任由自己跌坐在雪地里,捂着脸低声啜泣。
颜舜华不忍,她跪在何素馨面前低声道。
“馨姨,我知道,这个答案,无论是对你来说,还是对诗晴来说,都太残忍了。”
何止残忍?
何素馨崩溃地佝偻着身子,她心中的怨恨正如腐蚀的毒药,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五脏,令她痛彻心扉。
“馨姨。”
颜舜华道,“这个真相的确难以置信,你倘若有所怀疑,自去验证便是。”
“验证?”
何素馨哑声道,“我当然会去验证。”
并非她不相信颜舜华,而是这个所谓的真相让她恐惧又憎恨,她只有亲眼目睹才肯罢休。
最终何素馨还是一个人下山了,望着她的背影,楚玉容道。
“她会与我们合作吗?”
毕竟,萧惊寒也是她的亲骨肉。
如今,何素馨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去害了自己的儿子吗?
颜舜华依旧望着那遥远的影子,笃定地点头。
“她会的。”
因为她见过,这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自萧诗晴死后,何素馨的一半生命也随她而去。
如今还留在这世上的,只有还存有一线希望的残躯。
何素馨抱着那缥缈的,近乎不可能的希望苟延残喘。
她是那样清楚地知道,萧诗晴的死不可能沉冤昭雪。
拦在她面前的,不止有丈夫、儿子与萧家的数百条性命,更有头顶那道跨不过的皇权。
可是,纵使如此,她依然还残存着这样的希望。
那埋藏在血肉深处的不甘,也许何素馨自己都有意漠视,却依然抵不住它在血肉之中生根发芽。
楚玉容看着她沉默良久,直到额前一凉,她才撑起伞道。
“下雪了,我们也下山吧。”
颜舜华抬手,端详着落在掌心的雪花,忽然想到。
“玉容,我们的香雪兰就要开花了吧?”
她们在窗台上养了两株香雪兰,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定时绽放。
楚玉容微微抿唇,“只可惜,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那座院子,停留在凤凰城的,属于她们的家,永远也不能等来属于它们的主人。
颜舜华心中一痛,二人对视着,皆看清了对方的悲楚。
“雪,下大了。我们得走了。”
颜舜华低声道,她二人依偎着走入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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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七,宫中大宴。
七公主颜舜华回宫后的第一个生辰,颜承乾本就抱有弥补的心思,自然是大办特办。
颜舜华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这一次她身为宴会的主角,只能按耐住所有思绪配合着颜承乾表演。
直到星辰遍布整片夜空,宴会终于接近尾声,颜舜华才得以喘息,拉着楚玉容悄悄溜出了大殿。
殿外虽然冷,却有着宴席上没有的轻松。颜舜华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真不知道颜书苒是怎么忍受头上挂那么重的首饰,老天爷,我脖子都快断了。”
“这就叫爱能包容一切——”
楚玉容拉长了声音,搞怪的模样让颜舜华噗嗤一笑。
二人说说笑笑往花园而去,却意外撞见另一番场景。
“若再有下次,别怪我的刀不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