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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隔岸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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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两家长辈落座商议过后,婚期落定,并没有定在原来拟定的初六。敲定了所有礼节与安排。尘埃落定,这场迟来的家宴,才正式开始。

这一顿饭是在沈家吃的。宴席落幕时,时针已经划过下午两点。方槿收拾碗筷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想多留他们一会儿,又像是不知道这顿饭吃完之后,下一次再这样坐满一桌人会在什么时候。沈予安站起来,帮她把碗碟叠好,方槿没有推辞,只说“放着吧,我来”。他看了简承聿一眼,简承聿也正好站起来。

“我带你去看看房子。”他说。

沈予安点了点头,没有问“哪里的房子”“什么时候买的”之类的话。他跟着简承聿走出沈家老宅,穿过那条梧桐树覆盖的巷子,上了车。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云栖公寓比沈予安想象中要安静一些。不在市中心,但也不算偏。楼下有便利店,有药店,有几棵叫不出名字但长得很高的树。简承聿走在前面,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先进。玄关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已经提前亮起,是他前一日抽空过来预先调好的。沈予安换了鞋,站在客厅里,目光扫了一圈——沙发、茶几、顶天立地的书架、阳台上那盆还带着生机的绿萝。简承聿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客房在走廊尽头。”他开口,语气和他在饭桌上说“协议已经拟好了”时几乎一样,冷静规整,不带半分私人情绪,“主卧在隔壁。你选。”沈予安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鞋柜上未拆塑封的两把备用钥匙。“客房。”他说。简承聿没有追问缘由,“那我住主卧。冰箱里备好了食材,外卖订餐号码贴在冰箱磁吸板上。”他说完,顿了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沈予安没有回答。他听见简承聿转身的脚步声,不重不轻,刻意放轻了步伐,像是不愿打扰这片陌生的空间。他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看他。过了大约半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声响克制,足够让他知晓,那人已经退回了自己的区域。

简承聿在沈予安出门后,便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加密笔记本。作为简氏集团手握实权的董事长,他早已习惯把公私界限划分得泾渭分明。屏幕上弹出跨国视频会议界面,屏幕另一端坐着各国分部高管,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掌权人长袖善舞,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永远周全得体。他条理清晰地敲定了几桩跨境合作,语气从容,应对自如,完美扮演着外界眼中八面玲珑的简氏掌舵人。

会议结束,弹窗跳出一条只有简短一串字符的加密消息,发信人备注只有一个“老顾”。外人只知道简承聿向城郊一所生物实验室投入了巨额资金,仅仅是挂名投资方,从无人知晓,那处实验室从图纸设计到项目立项,全部出自他手,是他藏在公众视野之外的心血。只有老顾一人手握专线,非核心紧急事务,绝不会轻易联络他。简承聿指尖顿了顿,默默记下讯息内容,没有回复,将页面切回了普通办公界面,把这段隐秘的关联,藏在了无人察觉的角落。但在切屏之前,屏幕左上角有一个最小化的邮箱窗口,标题栏只露出两个字:“先知”。简承聿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直接切了过去。那个窗口被他关掉了,但那个词留在了屏幕的余光里,像是他故意让它停留了半秒,又像只是还没来得及点开。

另一边,沈予安没有在公寓里待太久。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那两把备用钥匙放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出门了。他下午回了一趟实验室。项目的数据还在持续运算,每周固定的组会不能缺席。他坐在会议室里,听同事汇报试验进展,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精准的问题。眉眼平静如常,没有人发现他今日心境早已翻涌,和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收拾好电脑,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关掉实验台的灯,锁好了抽屉。走到地下车库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空气里裹挟着初秋清浅的凉意。他发动引擎,打开导航,目的地设为云栖公寓。那是他第一次录入这个地址,屏幕上显示“预计抵达时间:22分钟”。他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把手机搁在支架上,松了手刹。

车刚开出地下车库,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不是软件通知,是一通陌生来电。屏幕上是一串无标记、无区号的空白号码,没有被任何安全软件标记骚扰。他本来想直接挂断,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串号码干干净净,带着一种刻意的隐蔽感。他接了起来。对面一片死寂,不是忙音的空洞,是有人刻意屏息,安静得能隐约捕捉到彼此的呼吸。沈予安没有说话。车停在路口的红灯前,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照亮他攥紧方向盘的指节。大约过了三四秒,对面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人声,平淡得像在宣读一纸匿名函件。

“沈先生,我们见过面。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我手里有一些东西,你应该看看。”话音落下,电话骤然挂断。紧接着,手机屏幕重新亮起,一条彩信弹了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沈予安点开。像素算不上高清,却足够清晰辨认画面里的人:一个身着深灰色大衣的背影,戴着口罩,站在城郊私立医院的自助挂号机前。那人的身形轮廓、肩背线条,还有抬手触碰屏幕时独有的手指角度,沈予安一眼便认了出来,是简承聿。照片角度刁钻,像是监控截图,又像是有人躲在隐蔽处刻意偷拍。

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催促,沈予安没有踩下油门。他握着手机,盯着那张照片凝视了好几秒,随后锁屏,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他打了左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背离云栖公寓的方向,驶向了那间只有他清楚方位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是他下午离开时忘记关闭的。长廊寂静无声,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像是这一方密闭空间独有的呼吸。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再开启主灯,任由窗外零星的路灯光芒,勾勒出室内仪器冰冷的轮廓。他把手机放在操作台,屏幕依旧亮着,定格在那张偷拍的照片上。他坐下来,在昏暗中凝望着那团微光,没有去触碰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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