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承聿从楼上走下来时，沈予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粥氤氲着薄薄热气，筷子规规矩矩摆在碗沿，看样子已经安静等了一阵子。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粥面，把那层薄薄的热气映成淡金色。

简承聿在他对面落座，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拿起筷子。两人各自低头吃了几口，空气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开口。沈予安喝粥的间隙，余光悄悄扫过对面。简承聿的动作和前几日相差无几，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咀嚼两下，会短暂停顿片刻，再继续进食。只是他吃得比往常慢了许多，伸手去端碗时，指尖在碗沿顿了一瞬，仿佛那只白瓷碗，比他预估的要沉上几分。粥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用勺尖挑开，才舀起第二口。

沈予安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默默把这个细微的停顿记在了心里。等他抬眼再看去，简承聿已经放下了筷子，碗底还剩大半碗粥。

“不吃了？”沈予安出声询问。

简承聿淡淡答道：“昨晚没睡好。”他说完，目光落在碗沿那圈米汤痕迹上，像在确认自己确实只吃了这么多。

这不是寻求安慰的解释，只是平铺直叙陈述事实，像在讲一件既定发生、不必深究的小事。沈予安应了一声嗯，没有再往下追问。他低下头喝完碗里微凉的粥，舀了两三口便放下碗筷，起身端起空碗走向厨房，路过简承聿身侧时脚步稍顿，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将那半碗没动过的粥倒进了下水池。粥滑进管道的声音很轻，像一道被提前咽下去的叹息。

简承聿独自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上楼更换正装。他望着沈予安在水池冲刷碗筷的背影，沉默片刻开口：“你今天实验室，忙吗？”

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小心翼翼，试探着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沈予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还好。昨天那组电泳样本，换了低代细胞库重新检测，结果都正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个动作让他显得比平时更接近一个刚刚开始学着打理家务的人，但他说起实验时的语气，又恢复了实验室里的笃定。他的目光在简承聿脸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不是躲闪，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问出那句他还没准备好问的话。

简承聿应声：“那就好。”

他没有接着往下问话，却也没有起身离开，静静坐着，隐隐在等沈予安再多说几句。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没有收回去，像在等一阵还没有来的风。

沈予安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主动开口：“你之前说的思路是对的。细胞株传代次数过高，条带确实会发生偏移。”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微微一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主动延长了这段对话。他没有收回这句话，走到餐桌边，在对面站定，没有重新坐下。“晚上回来吃饭吗？”

简承聿应了一个字：“回。”

沈予安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等你回来，走到玄关准备出门，脚步刻意多停了一拍，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了回去。他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指尖在金属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扇门推开之后，今晚还会不会以同样的方式被拉上。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早晨的风里。

上午，简承聿抵达公司，会议室里早有一人等候。宋风致靠着落地窗而立，手里捏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水。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薄款毛衣，比平日里商务打扮随性不少，语气却依旧沉稳：“你的这个项目方案我看过了，数据支撑足够，只是时间安排得太紧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简承聿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眼下的状态，撑不到年底。”

简承聿落座，没有接下这句关心，翻开桌面文件：“临床前第一阶段数据已经全部完成，现在卡在资金审批环节。”

宋风致不再纠结他的身体状况，把茶杯放在桌角：“资金的事我来解决。你把时间表放宽一些，不必把所有人都逼到极限。”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简承聿的脸，像在等一个他可能不会收到的信号。

简承聿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拒绝，只道：“等审批下来，再调整日程。”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正压着文件边角，指腹缓缓摩挲着纸张的纹理，像在数自己还剩下多少力气能用来说服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