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破晓予安 > 第20章 岁末寒灯

第20章 岁末寒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予安驾车载着简承聿驶入医院院区的时候,冬日暮色沉沉压落下来。厚重云层吞没落日最后的光,寒风反复拍打车窗,隔着一层玻璃,刺骨凉意依旧渗透进来。

下午的变故来得毫无预兆。方医生原定只是一次常规产前复查,简承聿按流程挂号、等候,慢慢躺上检查床。超声探头轻轻贴在小腹缓缓移动,屏幕上浮出一团模糊轮廓。方医生伸手指向屏幕某处,低声说了几句话,简承聿却没能听清。他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监测数据上,思绪早就飘向别处。

等待检查报告单的间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一封匿名邮件弹出来,标题冷硬刺骨:“当年那场事故,你真的以为只是意外吗?”

简承聿点开页面。寥寥数行文字,措辞冷静锋利,像钝刀缓慢割开皮肉。邮件里罗列着几桩极少有人知晓的细节:实验室原始布局、母亲那台核心培养箱的型号编号,甚至记录了父亲闯入实验室的准确时间。一部分信息尚且能够通过公开档案查阅,余下内容全部封存多年,根本不该流入外人手中。

对方的意图不言而喻。他在无声警告简承聿,所有散落的线索已经尽数收集,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简承聿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出青白。他将全文反复读了两遍,第二遍速度更慢,一字一句核对,确认这封邮件真实存在。读完之后,他没有回复,没有删除,也没有转发给任何人,只是锁屏,把手机塞进外套内侧口袋,安静继续等候报告单。

可情绪掀起的波澜难以平复。等到方医生拿着报告走进诊室,仪器屏幕上的宫缩波形已经出现断断续续的不规则起伏。

方医生扫过监测曲线,抬眼看向简承聿:“刚刚情绪波动很大?”

简承聿没有遮掩,淡淡应声:“收到一封邮件。”

方医生没有追问邮件内容,只是客观陈述现状:“你的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心绪不稳会直接诱发宫缩,你必须静养。”她停顿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医嘱,“胎儿各项指标暂时平稳,尚且达不到紧急剖宫产标准,但持续宫缩属于高危预警。男性妊娠承担的身体负荷本就更高,不适合继续居家观察,建议立刻办理住院监护。距离预定手术日期还有数日,安心留院静养,等到二月十八日择期进行手术。”

简承聿安静听完,没有提出异议。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隆起的腹部,仿佛想要隔绝外界汹涌而来的压力。

“你丈夫在外面等候,让他协助办理住院手续。”方医生递出住院通知单。

这件事自始至终维持极高等级的保密。清楚简承聿受孕实情的人屈指可数:简老爷子、简舒宁,沈予安的父母与兄长。其余简家亲属一概毫不知情,对外严格封锁所有消息。

男性特殊妊娠关联前沿生物课题,相关情况早已报备国家安全机关。专人长期对接医院,多方共同签署保密协议,严格限制病历流转、划定探视权限,杜绝任何信息外泄。整栋病区只有少数主治医护了解内情,所有人恪守约定,共同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病房安排在病区深处独立套间,隔音良好,远离来往人流。墙面泛着冷调的白,空气里漂浮着淡而不散的消毒水气味。沈予安先扶着简承聿慢慢坐到病床,弯腰整理带来的薄毯,视线时不时留意对方起伏的呼吸。他没有主动提起匿名邮件,心里清楚,简承聿愿意倾诉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我联系爷爷和舒宁,他们晚点过来。”沈予安低声说道。

简承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零星亮起的万家灯火。

距离除夕只剩两天,大街小巷处处都在筹备年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碎爆竹闷响。本该阖家团聚的节点,他却要留在病房等待生产。心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落空。

此前他悄悄存着一丝期许,或许临近手术,沈予安能够暂时放下实验,赶来医院。泛亚持续在科研领域处处掣肘,不断抢夺实验数据、设置技术壁垒。为守住耗费多年心血的研究成果,沈予安只能被迫加快实验进度,整日驻守实验室昼夜连轴运转。两人先前有约,如果条件允许,沈予安会在剖宫产手术当天到场。

眼下科研局势紧迫,实验进程一刻不能中断。沈予安亲自发来消息,字句间满是无可奈何,坦言短期内无法抽身,生产当日恐怕难以抵达。

简承聿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静静看了很久。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多年以前,想起母亲留在实验室里的背影,想起她离开时没有回头。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离别与落空,可指尖握住手机的这一刻,旧日伤口依旧被轻轻牵动。

他熄灭屏幕,没有编辑任何回复。心底那一点微弱期待,缓缓沉入沉寂。从小到大,他早已学会独自消化所有困境,不敢轻易对旁人寄托希望。只是临近分娩,躯体持续承受沉重负担,内心本就格外敏感脆弱。沈予安无法赴约这件事,如同一块微凉石子坠入湖面,漾开绵长不散的失落。

原来到头来,能够长久陪伴自己、不离不弃的人,到头来只有自己。

沈予安捕捉到他骤然黯淡的神情,隐约猜到消息内容,却没有开口追问。郁结在心的情绪无从仓促化解,过多盘问只会徒增负担。他伸手将床头软垫垫高,方便简承聿倚靠:“累了就躺一会儿。”

简承聿顺从地缓缓躺下,侧过身子,一手轻轻护在腹侧。监护仪接通电源,规律平缓的滴滴声在安静病房里持续回荡,拉长流动的时间,足够他重新审视埋藏心底的旧伤。

匿名邮件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但简承聿心里十分清楚,很多事情再也不能拖延。他必须在手术来临之前,铺好所有后路。不是笃定自己会遭遇不测,而是他不能接受,倘若真的发生意外,身后留下一条尚未走完的路。

傍晚时分,简老爷子带着简舒宁抵达病房。老人手里提着保温食盒,里面是家里炖好的清淡汤品。走进病房,他没有多说客套话,掀开盒盖,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