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尚未彻底吞没城市,傍晚的霞光穿透云栖公寓整面落地玻璃窗,橘红色的柔光漫淌下来,在地板铺开一层温软的光晕。慕慕满四个月零十二天。
昨夜在书房通宵复盘实验室的数据异动之后,简承聿整整一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泛亚篡改实验数据的手段,和多年前母亲林晚辞那场事故遗留下来的痕迹高度重合。那一段被时光掩埋的阴影,不再仅仅封存于旧档案,已经实实在在侵入他们当下的生活。白天处理完公司一堆紧急公务,他便提早回到公寓。昨夜他和沈予安口头说好,今晚暂且抛开各方重压,两个人一同陪着慕慕,吃一顿简简单单的亲子晚餐。
家政阿姨已经备好了晚餐食材,也提前冲调好了少量米糊,这是慕慕人生里的第一口辅食。依照宝宝的月龄,四个多月只适合浅浅尝一点味道,不能多喂。
客厅靠窗的位置铺好了厚实的地垫,上面散落着几枚布艺摇铃。慕慕半靠在U型护枕上,脖颈已经能够稳稳撑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追着窗外流动的霞光来回转动。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一把攥住摇铃的布边就不肯松开,胳膊用力一晃,铃铛便泄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叮铃。玩上片刻,他就把小小的拳头塞进嘴里,滋滋地啃咬,嘴角源源不断淌出亮晶晶的口水泡泡。
简承聿坐在地垫边,垂眸望着玩耍的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慕慕软乎乎的小脚掌。小家伙猛地把脚缩回去,转瞬又咯咯笑着蹬踹过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轻轻回荡。
他身侧放着那本皮质封皮的育儿笔记,本子边角被反复摩挲,已经磨出柔和的毛边。简承聿翻开纸页,钢笔悬停在纸面,看着眼前笑闹的慕慕,脑海里自然而然浮起沈予安的模样。笔尖落下,纸上落下简简单单四个字:予安不在。
明明说好今晚三人相聚,此刻客厅之中,却只有他和孩子。
合上笔记本放到一旁,简承聿点开和沈予安的聊天对话框。白天简短沟通的时候,沈予安说收尾完一组样本就尽快赶回公寓。距离约定的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对话框没有弹出新消息。
简承聿拨通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沈予安才接起。听筒那头裹着研究所仪器持续不断的低嗡,还夹杂着旁人交谈模糊的背景噪音。
“还在研究所?”简承聿压着嗓音,生怕惊扰玩得投入的慕慕。
“嗯,临时出了点状况。”沈予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裹挟着掩不住的疲惫,“样本本来已经处理完毕,合作方突然过来一批调研人员,临时拉着开会,一堆问题堆过来,我一时脱不开身。”
简承聿抬眼望向窗外,天边橘红的晚霞一点点褪尽,天色缓缓沉向灰蓝。
“要很晚吗。”
“说不准。”沈予安那边短暂停顿,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对方来得太过突然,追问大量药剂实验组的细节,名义上手续齐全,推不掉。我已经尽量压缩会议流程,但看样子短时间走不开。今晚的晚餐,恐怕只能失约了。”
地垫上的慕慕玩累了,小声哼哼起来,身子不安地扭来扭去,仿佛也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人。简承聿伸出手,轻轻抚过慕慕柔软的后脑勺。
“是泛亚旗下的合作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有怀疑。”沈予安的语气沉下去,“平日里几乎不会挑傍晚这个节点过来调研,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但对方手续完备,我没有直接拒绝的理由。”
简承聿眉心缓缓蹙起。前一日才刚刚揪出实验室被篡改的数据,今天沈予安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死死困住。一桩桩事串在一起,处处透着刻意。泛亚并不选择正面硬碰硬,而是用这种迂回细碎的方式,一点点搅乱他们全部节奏。
“多提防,不要泄露实验组的核心参数。”简承聿叮嘱。
“我心里有数。”沈予安应道,“底线我会守牢。只是可惜,今晚回不去陪慕慕了,替我好好亲亲小家伙。”
“好。”
通话结束,客厅重归安静,只剩下摇铃偶尔晃动的轻响。
慕慕哼唧的声响越来越大,小嘴往下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简承聿俯身,小心将孩子抱入怀中。四个多月的婴儿躯体依旧柔软,他一手稳稳托住臀窝,另一只手护住后颈,将慕慕竖抱起来。慕慕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小鼻子轻轻抽了抽,躁动渐渐平复,小手死死攥住他衬衫的衣领。
家政阿姨把菜肴一道道端上餐桌,又端来一小碗温度适宜的高铁米糊,配上硅胶软头小勺。
“先生,米糊温度试过了,可以给宝宝尝几口。”
“辛苦。”简承聿点头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