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收拾完厨房杂物便下班离开，偌大的公寓，最后只剩下简承聿与怀里的慕慕。

他把慕慕安置进婴儿餐椅，仔细垫好防水围兜，避免米糊弄脏衣物。慕慕靠着椅背坐好，眼睛亮晶晶盯住面前的小碗，手脚不停蹬踏，对这份从未接触过的食物满是好奇。简承聿捏起硅胶小勺，舀薄薄一层米糊递到孩子唇边。

慕慕张开小嘴含住勺子。米糊口味清淡，他还没有熟练掌握吞咽的技巧，大半顺着嘴角流下来，糊满下巴与围兜。孩子谈不上喜爱，却也并不抗拒，吐出来一部分，又下意识抿回嘴里，脑袋左右摇晃，把进食当成一场好玩的游戏。简承聿耐着性子一点点喂，时不时抽纸巾擦去慕慕嘴角黏糊糊的米糊。

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一份属于简承聿，另一份，是提前为沈予安预留的。饭菜的热气缓缓消散，温度一点点往下掉。简承聿喂完慕慕，把孩子放回地垫上自己玩耍，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手机骤然亮起，一条加密密讯弹了出来。

【总部安防组：监测到外部不明信号多次试探云栖公寓网络链路，疑似监控嗅探，对方手法隐蔽，尚未突破防火墙，已临时加固防护，请提高警惕。】

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出淡淡的白。

泛亚的触手，已经伸到云栖公寓内部。实验室篡改数据没能得逞，如今他们把目光落向这套公寓，落向慕慕，落向他身边。

简承聿飞快回复消息，吩咐安防组持续追踪信号源头，切记不要主动打草惊蛇。处理完毕，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边角，避免屏幕闪烁的亮光刺激慕慕的眼睛。

慕慕尝过几口米糊之后便失去兴趣，脑袋扭来扭去不肯张嘴，小手伸出来扒拉小碗边缘。简承聿不再强喂，拿纸巾仔细擦干净孩子的小脸、手心，解开围兜，重新将慕慕抱进怀里。吃饱之后的孩子情绪安稳，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望向窗外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

简承聿抱着慕慕走到落地窗边，指尖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楼下就是小区那片园区公园，景致打理得精致克制，平日里住户稀少，格外安静。往后无数晨昏，这里会承载属于他们许许多多的回忆。

怀里的慕慕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沉沉耷拉下来，困意席卷上来。他抱着孩子缓步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本皮质育儿笔记。台灯暖融融的光线铺在纸页，方才写下“予安不在”那一页还摊开着。今晚本该是三个人的夜晚，沈予安却被外力困住，无法归来。

钢笔落于纸面，简短记录：慕慕四月十二天，初尝米糊。

行末，依旧是那四个字：予安不在。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一股落寞慢慢漫上心底。这份情绪无关埋怨，更不是责怪沈予安。简承聿心里清楚，这一切都不是沈予安的错，是泛亚在暗处步步紧逼，刻意制造出这场失约。躲在暗处的敌人不断制造阻碍，将本该属于他们相守的时刻，一次次撕碎割裂。

他点开聊天框，给沈予安发送消息：【会议结束之后，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赶回来。慕慕已经尝过米糊，状态还好，快要睡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夜色越来越深重。慕慕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绵长均匀，彻底沉沉睡熟。小小的嘴巴微微抿着，脸颊还残留一点淡淡的米糊痕迹。简承聿脚步放得极轻，把孩子抱进婴儿房的小床，仔细盖好薄被。

走出婴儿房，餐桌上两副碗筷依旧静静摆放，桌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冷却。

约莫一小时之后，手机震动，沈予安的回复终于抵达。

【会议刚刚结束，总算脱身。外面天色很晚，我这边直接回研究所宿舍暂住一晚，不回去折腾了。公寓那边一切还好吗？】

简承聿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公寓遭遇信号嗅探监控这件事，他没有讲出口。沈予安身上已经扛着药剂实验的重重压力，又被泛亚多方牵制，他不愿再给他增添额外的心理负担。这些潜藏的凶险，他选择独自扛下。

【一切平安。慕慕已经入睡。】

只回复了这样一句。

放下手机，他独自立在空旷的客厅。窗外的公园浸在沉沉夜色，路灯投下朦胧的光晕。本该热热闹闹的三人晚餐，最后只剩一桌冷却的饭菜，和一室无边的寂静。简承聿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泛亚布下的阴谋。可也就是从这一晚开始，沈予安回云栖公寓的次数，在悄无声息之间渐渐变少。

他看得到沈予安愈发忙碌，却摸不透那层忙碌之下真正的根由。简承聿心底生出疑窦，私下托老顾帮忙留意沈予安在研究所的动向，希望能找到一点头绪。可老顾几番探查，能够看到的只有公开的实验组台账，查不到任何异常线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带不回来。

而简承聿无从知晓的是，沈予安是为了护住他与慕慕的安危，在官方立项的防护药剂之外，还独自秘密推进另一套反生药剂的研究。这件事他守得极严，连老顾都被蒙在鼓里。所有风险，他一个人在默默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