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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医,刘太医,请二位快些罢,傅家小姑奶奶吓得不轻,这会子直哆嗦呢!”总管牡丹台的冯和迎上跨进院子里来的沈永年和刘裕铎,屏退了传宣太监,亲自引着他二人往殿前走。皇帝驻跸圆明园,各科太医自然是都有随扈,都是老资历医术有所成就的。所以沈永年和刘裕铎二人步子虽不敢耽搁,面容皆是镇定从容。

入了大殿,明间儿里三四人神情各异,四阿哥坐在誠亲王下首,眉头紧皱,不时捏用拇指揉捏着指节。富察家的两个少爷则是坐立难安,一直往暖阁里伸头探望,焦急得很。只有誠亲王仿若无事般,右手端着粉彩折枝花卉茶碗,左手食指轻轻沿着茶碗上的莲花纹样打转儿,不经意低头瞟见大朵红莲下描着一朵未□□的白莲,其余杂植皆是这两朵莲花的点缀。

不及请安,沈、刘两位太医就被请进了东暖阁内,宫女掩了门,里头的情况像是事先吩咐过了要保密,免得对未出阁的闺女有损名誉。

约摸过了两三刻钟的时辰,熹贵妃才带着太医出来,嘱咐富察家小姑奶奶受惊的事儿不许外传,脉案也不许记录在册,此次出诊记录为寻常平安脉。

打发了太医,傅清和傅恒两兄弟这才规规矩矩向熹贵妃请了罪,“奴才方才是被舍妹吓昏了头,没了体统,请贵妃恕罪。只是......只是傅恒尚幼,奴才愿替他受罚!”

回过神儿来想想也是怪事,熹贵妃特许了富察家男客到牡丹台来问安,说想见见亲家的少爷。索琪对宫宅内眷们的客套拘束蔫头耷脑,熹贵妃早就看出富察家的小丫头一心只想到外头去玩耍,所以特特地遣她到曲溪前迎人。富察·索琪高高兴兴谢恩出了院子,转头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手脚慌乱的两个哥哥给抱了回来。

索琪满脸是泪,抱着傅清不撒手。富察家老太太惊慌失措哪顾得上出门前说的失礼不失礼,一把揽过身子打抖的小女儿,颤声哭腔着道:“方才还好好的,这一会子不见怎么......怎么这副样子了?”

熹贵妃也是被眼前的境况吓了一跳,毕竟是在自己园子门前,还是外戚家的嫡出格格。递了个眼色给跟着跑进来的牡丹台总管冯和,急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先去请太医来瞧瞧!”

立在殿门前的冯和立刻应承,刚转身就和后到的誠亲王打了个照面,弯腰道了声安。允祕把熹贵妃让冯和去请太医的话儿听的一清二楚,他落定的脚步微微动了一下,朝向冯和,“去请太医院的沈永年和刘裕铎两位太医,让传宣的太监腿脚麻利些,不要误了格格医治。去罢。”

本朝医有十一科,其中最末一科的祝由科已经几乎是名存实亡。因祝由科介于巫术和医术之间,所以鲜少设有专门的太医任职。富察家格格受了大惊吓,寻常安神药恐怕未必有用。太医院钻研医术颇广的刘裕铎对祝由术是有些涉猎的,所以允祕第一个想到的是刘裕铎,至于沈永年,听说是近三年来皇上的脉案记录最多的太医......

经过二人的会诊,沈永年针了几处安神镇静的穴位,刘裕铎则在旁施念了五遍压惊咒,好言劝慰了几句,富察·索琪也慢慢停止了哭泣。

富察家老太太和玉录黛寸步不离地在暖阁里陪着尚有余悸的索琪。太医走后半盏茶的功夫儿,宁绣从暖阁里出来,看得出来脸色是青白的,“熹主子,这会子索琪已经好多了,惊了主子的慈驾......”

熹贵妃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提在胸口没有落下,打断宁绣的话儿,道:“无妨,你也是宫里出去的,本宫可不是轻易就惊着的。索琪年纪小,家中护得周全,临了在本宫这崴了泥倒叫我不知说什么好。”

慌慌张张把富察·索琪抱回来的时候也没人问得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不免惹人疑窦丛生。弘历起身对宁绣道:“这会子只能让小格格先歇着,等歇好了神儿再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子事儿,额涅也甭着急自责。”

茶碗搁在茶几上随着淡淡的声线飘进众人的耳朵里,在允祕身后伺候的宫女想上前续茶汤被他抬挥手退,“问定是要问清楚的,不能叫人家白白受了委屈。不过牡丹台恐怕不方便小格格休养,这样罢,就挪到莲花馆去,好歹那是四阿哥和福晋的私邸,不必拘得太紧,照顾起来也方便些。过会儿我亲自去趟太医院,还是让沈永年和刘裕铎二人过去请脉。他二人都是替皇上诊脉的,医术自不必说,不知傅家大爷和福晋意下如何?”

宁绣和傅清相互看了一眼,尽是感激,忙施礼拜谢了。允祕转而看着四阿哥,他无意的眼神在掠过弘历的脸上时似有怔忡,许是他看岔了,隐隐觉得像箭身在猎人手中扭转时箭簇被折射出的一射寒光,转瞬又逝。也许那射寒光不是投向他的,是对这宫城里见不得人的腌臜又起了盘算的疑心......

“就照誠亲王说的办罢,不在跟前儿也不用惦着给本宫问安......”熹贵妃招呼了冯和去内务府报个备,点卯时就不要多余再一道一关地请旨。“你们虽不在牡丹台歇,但这用度就由牡丹台这头出了,挑着最好的用。”

歇了有不到一食顷,熹贵妃命人备下了一顶小轿子将有些软亸的富察·索琪送去了莲花馆。弘历落在一行人的末尾,见允祕仍是安坐,攒了攒手心儿,“小叔叔不走么?我听说汗阿玛让你从王府挪进了园子里,今儿个是头一天罢?”

“我以为你打算糊涂下去不给我接风了。这不我特地去莲花馆瞧你,没承想倒是在半路上给我演了那么一出好戏。你那儿事情多,我就先不去凑热闹了,今儿就算是来给贵妃请安了。”允祕偏身儿将目光稍稍抬高投在四阿哥弘历背光的脸上,提了提唇角。

熹贵妃往紫檀木漆面松竹梅花纹宝座上斜靠着身子,中指揉按起太阳穴,同四阿哥弘历道:“宫里诸事不顺,我也顾不上你。回去好生安抚富察家,不要再出岔子,尤其是你手底下的奴才!”再瞧下首的誠亲王没有要走的意思,坐正了拿手拂了拂衣襟,“难得见着小王爷回来,我们说会子话儿,你就先回罢。”

出了这档子乱事儿搅得谁都心里不痛快,弘历点点头旋身便出了大殿往回走。心里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额涅看允祕的眼神儿透着那么一丝丝说不出的古怪。

冯和依门目送四阿哥走远,匆匆折回殿内回禀:“禀主子,四爷已经回去了。是不是莲花馆那头的奴才们再多叮嘱叮嘱?”

熹贵妃摆手,“不必了,你且先下去查查究竟是什么精怪吓着了富察家的格格。”冯和依言弯腰退下,顺便屏退不相干的宫女,只留下最信任的两个嬷嬷站在身侧。“这一年多来辛苦小王爷,拔掉了皇后咬在四阿哥身边儿的这颗毒牙。事先也不同我通个气儿,我还以为你当真是被皇上给圈禁了!”熹贵妃嗔怪了他一眼,接着掩唇笑了笑,“能而示之以不能,用而示之以不用。读的兵书都用到这上头,也真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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