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嘴硬。
他紧抿嘴角,没戳穿。
两个人下楼。
风从大门口灌进来,沈明澜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脱下自己的大衣递过去。
她摇头。他没收回手。她接过来,披上。大衣轻柔,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她记得的木质调——没有烟草味。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坐一会儿?”他指了指楼下的台阶,“缓一缓再走。”
十二月的夜,风是冷的。广场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盏路灯把地面照成橘黄色。他起身往便利店走,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罐啤酒,把一罐递给她。
她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好冰。
他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前面的空地。
“你刚才,怎么会在这儿?”她低声问。
“路过。”他又喝了一口啤酒,目光移开了。
沈明澜没再追问。心里有一个答案,却不敢确认。
余光里,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得很紧,罐身被捏得微微凹陷。
“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加班,可以带回家做。”他说。
沈明澜“嗯”了一声,没解释。
一只猫蹲在花坛边,尾巴卷着。陈其深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有个机会。”他忽然开口。
她转头看他。
“集团副总,分管法务、投资风控、审计。一个月后启动竞聘。”他顿了顿,“有人私下跟我说了几句话。有些项目的招标和合同审核,如果能‘稳妥处理’,他会记得。”
她心中一震——这三个板块合在一起的分量,她当然懂。
“我知道应该拒绝。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这么跟自己说。”
她看着他。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深,嘴角绷着。央企集团副总,多少人梦中的天花板。
这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什么都不说;去园区准备了一个星期,也什么都不说。现在,他把这些话摊在她面前。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沉默了很久。
“我想了很长时间。”他顿了顿,“今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个念头是想跟你说。”
沈明澜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原来他真的是特意来找她的。这些事,他第一个想跟她说?她把啤酒罐攥紧了一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路灯亮着,广场空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她轻声问。
“担心自己会答应。三十七了,也许后面就没机会了。”
她点点头。
“但是……”
“什么?”
“毕业到现在,做了十几年法务了。”他停了一下,“如果这次松了手,以后签字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想什么。”
她注视着他。
陈其深仰头,啤酒一饮而尽。前面那只猫站起来,慢慢走远了。
他也站起来。“说完了。谢谢你听。”
“我没帮你什么。”
“说了就行。”他摇摇头,转身要走。
“如果答应了,以后每天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还认不认得自己。”她忽然起身开口。
陈其深的背影顿住了。
他转过身。
两个人站在台阶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风从广场上穿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没去拨。
“知道了。”他说。
沈明澜脱下大衣递给他。
他没接。“早点回家,我有空再来拿。”
“我寄给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也好。”
沈明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她裹紧了那件大衣。她忽然笑了一下,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明澜到办公室的时候,同城小哥送来一杯咖啡,还有一张便签,手写的——谢谢。
还是那个字迹。硬朗,干净,没有多余的一笔。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抽屉里。
一个月后。
沈明澜在内部系统里看到一条人事任免通知:集团副总(分管法务、合规、投资风控)人选公示,不是陈其深。
她把那条通知看了两遍。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微信。
她打了几个字:【看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刮胡子的时候,认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北京的天,难得蓝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