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阳阳坐在卡通垫上,膝盖上摊着《西游记》绘本,正低头盯着孙悟空。沈明澜坐在他旁边,侧着身子,半边脸落在光里。
阳阳忽然抬起头。“妈妈,我的爸爸是不是也去西天取经了?”
沈明澜笑出声。“为啥?”
“因为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她的眼神暗了一瞬,挠了挠阳阳的头,又亲了亲他软软的小脸蛋。
“有道理哦,不知道爸爸有没有齐天大圣陪着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
沈明澜打开门,周恒站在门口。棕色羽绒服,左手拎着一袋水果,右手提着一箱牛奶。“儿子呢?”
“你还知道找儿子,上次阳阳生病我在外地,打你两遍电话都不接,也不知道回。半年了才来看儿子。”她语气有些冲。
“别一见面就这么凶。”周恒神情尴尬,还有些懊恼,“太忙了,忘了回了,我不得赚钱吗?”
她看着他,懒得再接话。
离婚两年,他来探望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像完成任务。
“这段时间都在海南,那边不是要做自贸区嘛,看看有没有机会。”
她侧过身,让他进门,随后对着客厅喊了一声,“宝贝,爸爸取经回来啦!”
周恒听得一头雾水。
阳阳光着脚丫跑过来,糯糯地叫了声“爸爸”,有些拘谨,但血缘就是这么神奇,没一会就亲密了许多。
“听说你副高过了?”周恒抱着阳阳转圈圈,“挺厉害的。”
她坐在沙发上,翻起手里的小说——阿加莎的《帷幕》。“消息这么灵通。”
“听老家的人提的。”
她差点忘了,他们一个地方的。
“今天我想带阳阳去趟环球影城,然后再去吃个晚饭。”
“几点送回来?外面冷,别太晚。”
“瞧你,我还能把儿子丢了不成?”周恒撇撇嘴,“不来你说不来,来了你又这么多规矩。”
沈明澜手指捏着书页,半天没翻过去。
她想起周恒生意做得好的时候,一次吵架,他指着她说:“你不就是个技术员,这个家是靠我养的。”
这种话又怎么可能是一时之失?说出之前,不知在心底酝酿了多久。
那时候她刚生完阳阳没多久,产后抑郁,奶水也退了回去,她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不值。
儿子一岁之前,周恒总说工作太累,宁愿在沙发上睡觉也不愿回房。夜奶总是她一个人。
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她在他身边,开始浑身不自在,绷得紧紧的。
直到有一天,周恒跟她说,投资失败了,欠了三百多万。
他说他会很快爬起来,债务的事他自己想办法,但如果离婚,她要背一半,而且他妈也不会再帮忙带孩子。
她看着刚满三岁、萌萌软软的阳阳,想了两天。
最后平静又坚决地离了婚。
想起离婚之后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日子——还债,带娃,啃项目。
她从没后悔过。
自由价更高。
她甩甩头,站起身,把阳阳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注意安全,经常摸摸他脖子,有汗及时擦,别被风吹了。”
“知道了,知道了。男孩子哪有这么矫情。”
周恒接过袋子,抱着阳阳走了。
周日上午,沈明澜带阳阳去李薇家。
李薇换了别墅,客厅大得能跑马,阳阳一进门就撒欢了,追着她新买的猫满屋跑。
“慢点!别把猫咪惹急了。”沈明澜在后面喊。
“别管他,我家猫皮实。”李薇摆摆手,瘫回沙发里。
茶几上摆着几样点心和果汁。沈明澜环视一圈。“你一个人住这么大?”
“老头子非要给我买。说我二十五的老姑娘了,这是嫁妆,让我赶紧找人嫁了。我说我不嫁。他说那你留着养老。我说那还得再大点。”
阳阳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只一脸生无可恋的猫。
“薇薇阿姨,它叫什么?”
“叫乐呵。”李薇揉揉阳阳的脑袋,“我们阳阳咋这么帅呢!再过十年得让多少姑娘伤心。”
阳阳笑嘻嘻,只听懂说他帅了,抱着猫又跑了,嘴里念叨着“乐呵,小乐呵”。
沈明澜白了李薇一眼,目光追着阳阳的背影,忽然收了笑。“对了,问你个事。”
“什么事,这么正经?”李薇喝了口果汁。
“就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师姐有没有说过,总部陈主任,后来怎么样了?”
“陈阎王?啥怎么样了?”她师姐是方冉的闺蜜。
“不是说在争抚养权……”沈明澜有些心虚。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我跟你说这个,你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李薇凑过来,一脸八卦,“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沈明澜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园区那个项目他之前不是帮过我嘛,我就随便问问。”
李薇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编,继续编”。
她被看得耳根有点发热,放下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离了,孩子跟妈,去美国了。”
她半天没说话。他还是没争来孩子。但除了替他遗憾,心情却又说不出的复杂。
李薇盯着她。“行,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心里有什么数?”
李薇眨眨眼。“我哪知道,反正你以前可不会主动打听谁离没离婚。”
看她低着头不说话,李薇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某些人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图啥呀?图他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