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扯了扯嘴角，没吭气。

“再过几年他都四十了。男人四十一枝花？骗鬼呢。超过三十的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他那张脸，别看现在人模狗样，撑不了几年。”

“反正你考虑清楚。图他有钱？他也就那样。至于情绪价值，他会说个屁。”

沈明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阳阳跑了过来，抱着猫往她怀里塞。“妈妈你抱抱，它比外婆家的还好玩。”

她接过猫，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认命地趴下了。

李薇在旁边打趣。“乐呵还挺给你面子。平时我抱它，它扭头就走。”

沈明澜摸了摸猫的头，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树梢上，枝丫光秃秃的，却衬得天格外蓝。

下午，游泳课三点半。

阳阳换好一身黄色泳衣，像只小鸭子。沈明澜把他交给教练，上二楼看台。脱掉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只穿件及膝毛呢裙，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放进了包里。

下面是标准泳池，水蓝汪汪的。阳阳还在岸边练习动作，才上了两节课，动作已经有模有样。

她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从阳阳身上移开，百无聊赖地扫过成人区——忽然定住了。

第三泳道，一个人正游过来。自由泳，手臂划水很干净，每一下都带起一小片水花。他游到池边，翻身，蹬壁，转身利落得像条鱼。她盯着那团水花看了几秒，等人游近了才看清脸。

陈其深。

她往后靠了靠，像是要离那池水远一点。他已经转身游回去了，肩膀的线条在水面下一隐一现。

她移开目光去看阳阳。阳阳在岸边踢水，溅起一小片水花。她盯着那片水花看了几秒，又忍不住往成人区瞟。

他已经游到对岸，正在转身。蹬壁，弹出去，水纹从身体两侧分开。

她的目光追着他游了半个泳池——在他侧头换气时移开，在他低头时落回去。下巴到锁骨的线条，水从额前划过。心跳忽然快得过分，她赶紧把目光甩开。

看台上几个家长在聊天，没人注意她。

她盯着自己膝盖。过了几秒，又抬起头。他已经停下来，手撑着池沿，从水里出来了。

水顺着他肩膀往下淌，沿着背脊一路滑进泳裤边沿。他摘掉泳镜，甩了甩头，水珠溅起来，落在池边，亮晶晶的。

她盯着他的背影，忘了移开。

“那是你老公？”旁边一个阿姨忽然开口。

她吓了一跳，猛地收回目光，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不是。”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

阿姨“哦”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笑笑，没再问。

她脸上烧起来，低头去翻包，拉链拉开又拉上，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拿出手机。

沈明澜往下瞄了一眼，他已经不在池边了。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拎起包换了个角落的座位，离人群远一点，离泳池也远一点。抬头去看阳阳，阳阳已经下水了。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本小说，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背影——他站在池边，水顺着肩背往下淌。

身边有人坐下。

她转头，小说差点掉地上。

陈其深坐在她旁边。换好了衣服，咖啡色半高领山羊绒，领口软软地贴着脖子，衬得下颌线比平时更加分明。

头发吹过了，但还没完全干，几缕搭在额前。手里拿着羽绒服和泳包，像是准备走的样子。

“你……”她张了张嘴。

“好看吗？”他看着她。

她以为他问的是小说。低头看了一眼——是，挺好看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小说都没打开。

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小说。

脸上腾地烧起来，热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她想说“我没看你”，想说“我就是在看小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羽绒服和泳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泳池方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瞪着他。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阳阳呢？”他一边问一边扫视着泳池。

她匀了口气。“那边，黄色的。”指了指儿童区。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阳阳正背着浮板，在练习打腿。

“游得不错。”

“才上了两节课。”

“比他妈妈强。”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可是浙江的，奥运游泳强省，懂吗？”

“哦，那为什么要盯着一个游泳吊车尾省份出来的人看呢？”

她噎住了。

“不是看技术啊——”他注视着她，没说下去。

她被他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想瞪他，眼睛却不听使唤。

“看你身材好，满意了吧。”她索性破罐破摔。

他看着她，停了半拍。“那倒没什么好看的。”说完起身走人。

留下她一个人在那干瞪眼。

回到家，阳阳一点儿不嫌累，又坐在地垫上拼起了乐高。

“阳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学游泳？”

“不要，不要。”阳阳摆弄着积木，头也没抬。

沈明澜拿起一旁的小说，翻了几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今天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和他从水里出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李薇问她的那句话——“图他帅？”

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