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余光里,几步之外,陈其深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公文包,垂在身侧。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先看了王峥一眼,目光淡淡的。“王经理,刚才讲得很好。”
王峥笑着点点头。
他顿了顿。“感谢你对明澜的认可。”
王峥的笑意僵在嘴角。
陈其深转向她。“第二套房子谈下来了吗?搬家的时候叫我。”
“谈下来了。”她轻声应道。
他没再说话。
王峥的目光在她和陈其深之间转了好几圈——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电梯到了。
门开了。
三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王峥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明澜,上次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她的手指在资料袋上收紧。
“是你。”
她屏住了呼吸。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王峥站在那里,没躲,没退。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又松开。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王峥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稳,“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认为是真心话。我只是不想再让你猜了。”
电梯门开始合拢。
“我先走了。”王峥的肩膀撞到了正在合拢的电梯门,那一下撞得有点重,声音闷闷的。
电梯门关上,他走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沈明澜站在原地,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她没有马上去看陈其深——她不敢。余光里,陈其深站在两步之外,没动。
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深秋的夜风,冷得她肩头微微发僵。
他是不是以为她和王峥之间有什么?她想开口解释,可嘴张开,又合上。拿什么身份解释?人家又没问她。
她慢慢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好奇?失望?反感?那张脸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张了张嘴。“其深……”
陈其深动了。
那两步的距离被他一步一步收掉,直到她几乎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纹路。他的气息扫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那股熟悉的木质调。
她下意识想退,脚跟刚抬起,又放下了。
她看着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后,把他的眉眼拓得深邃。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像深夜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可她总觉得下面藏着什么——暗涌,或者漩涡。
“你……”她手指紧紧攥着资料袋的边缘,纸边陷进掌心,压出一道白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移到鼻尖,又落回眼睛。很慢。
他抬起手,那只她见过许多次的手。
签字、翻页、握方向盘、揉她的头发。此刻却悬在半空。
然后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没等她感受到那掌心的温度,他就收回了,退后,把那两步的距离又还了回来。肩头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麻,仿佛他的掌心还留在那里。
陈其深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有些话,不应该在这里说。”他抬手按下电梯。
她看着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
“回去吧。”他说。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气。
“再见。”
她转身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收窄——先是整个人,再是半张脸,最后只剩一条缝。她还看见他站在那里,两只脚钉在地面上,像生了根。
门关上了。
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伸手按住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得发疼。他说“有些话不应该在这里说”。
谁的话?什么话?
她哪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想这些?可是……
她想起凌晨两点的医院门口,他站在风里说“怕你还需要帮忙”。
想起那个崭新的安全座椅,标签都没撕。
想起他揉着她的头发说“以后会更好”
……
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陈其深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原始的、最蛮不讲理的,让他陌生到极致的东西。
他想把她拉回来,想告诉她,那些话他来说,那些路他陪她走。
而此刻,他正死死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