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店铺夹在奶茶店和房产中介之间。
玻璃门上贴着几行红色的大字,从“电脑维修”到“数据恢复”到“监控安装”,一条龙服务。
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拆一台电脑主机。瘦长的脸,戴个黑框眼镜,听见“叮咚”声,抬了一下眼皮。
“老板,我用董经理手机跟你通过话,在餐厅丢了东西。想请你帮忙恢复一下那几天的监控。”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闪了闪,随即垂下眼皮继续摆弄手里的螺丝刀。
“他们餐厅硬盘坏了,恢复不了。”
“坏了就不能恢复了吗?你自己门上不贴着数据恢复。”她指了指店铺玻璃门。
“那也得分情况。”他头也没抬。
沈明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轻轻推过去。
“我那个东西很重要,三千块。能恢复吗?”
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裤缝。
“真的修不——”
“叮咚。”门上的感应器又响了。
一个烫着小卷短发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手包。
“小王,这都几号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租金打过来。”
小王猛得直起身,螺丝刀差点脱手。他脸上堆出笑,但那笑容发僵,快步绕过柜台,把中年女人往门口引。
“刘姐,再宽限两天,下周,下周肯定……”
“下周下周,多少个下周了?再拖你店也别开了。”刘姐嗓门不大,但话说得不留缝隙。
小王弓着背,声音压得更低了,沈明澜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就这两天”……“刚接了个活”……“结了账马上”。
刘姐叹了口气,拿手包拍了拍他的胳膊。
“最后一周。你看着办,姐不多说了。”
关门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王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回柜台。他的肩膀塌着,像是被那几句话抽走了一根骨头。
她还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他。方才眼里的急切已经褪尽了,换上一种安静的、等着听实话的神情。
“恢复不了也行,但给我一个原因,一千块。”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哎,实话告诉你吧……监控不是硬盘坏了。”
她心头一紧。
“那是什么?”
他别开脸,不说话了。
她没催,就那么看着他。三秒,五秒。店里的钟滴答响了一声。
他挠了挠头,声音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电源没插。你说,这我咋给你恢复?”
硬盘没坏。那前面的监控,全都在。
一股血液涌上她的耳膜,但她只是蹙起眉头,语气里带上几分被耍了的懊恼。
“没插?那你之前电话里干嘛跟我说是硬盘坏了?”
小王面色有些难看,搓了搓手。
“那天经理打电话给我,说服务员忘了插电源,他也没复核,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老板知道要怪罪的,就请我帮个忙——如果有人问,就说是硬盘坏了,报修过。”
“你就答应了?”
“人家打工的也不容易。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吧,你把前两周的都拷给我。我之前也去过好几次,说不定是之前丢的。”
“你直接去看不就行了?”
“我工作忙,没时间在那一帧一帧看。你帮我拷出来,我回家慢慢找。”她又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推到他手边。
小王看了眼信封,又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突兀。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明澜心跳漏了一拍。她尽力地稳住自己的呼吸,没有让自己移开眼睛。
“丢了东西的客人。”
“丢东西的客人不会花三千块买一段监控。”他盯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精明起来,“你是来查别的事的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奶茶店外放的音响隔着大门隐隐传过来,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
沈明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信封往前又推了半寸,推到他的手指边。“三千块,你不亏。我只要监控,不问别的。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他又看了一眼信封,沉默了片刻。
“一万。”
她愣了一下,差点气笑。“你这坐地起价的速度——”
“我答应过董经理。”他打断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没从信封上移开,“但我也要生活。”
沈明澜拧紧了眉头。
“一万。”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发紧,“我把东西给你。从此咱俩两清,我没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包里又拿出一些现金,放到信封上。
“五千。今天就带了这么多,转账想必你也不愿意。”
他盯着那个信封,呼吸急促了一瞬。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点了点头。
信封揣进口袋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手指按在屏幕上,微微发抖。“董经理,我现在过去帮你把监控日志清除下吧,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是断电,不是坏了。”
她站在柜台前,听着他打完这个电话。后背有一层薄汗,衬衫黏在皮肤上,空调的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一个小时后,他把U盘递给她,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