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沈明澜出差去了成都。
这里的夜风比北京湿润,吹在脸上黏黏的。
火锅店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麻辣的香味。
她走在宽窄巷里,一家小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熊猫玩偶,暖黄的灯光照在上面。
她走进去,看见一组熊猫冰箱贴,四个一套——红的举着竹子,黄的躺着,蓝的歪着头,绿的最小,圆滚滚的挤在旁边。
她拿起那只绿色的,摩挲了一下。像阳阳,总爱挤在她身边,把脑袋往她怀里拱。那只歪着头的蓝的,让她想起另一个孩子。
她把四个熊猫排成一排,递给店员。“麻烦帮我包起来。”
第二天下午,她还在跟当地项目组开会,微信炸了,李薇发来的。
【卧槽!邓正邦!张维民!被抓了!】【陈阎王那个事是不是翻案了?】
****************************************************
当天,北京下了一场雨。
细细密密地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栋楼冲刷得发亮。
邓正邦是在会议室里被带走的。
他正在讲“守住底线、不碰红线”,门被推开了。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走进来,亮出证件。他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手里的翻页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投影还亮着。光标停在“守住底线”那四个字上,没有人去关。
同一天,几乎同一时刻,休假的张维民在家中被带走,他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然后黑色轿车的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消息即刻在内网公布。
措辞很官方,但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进水里,掀起轩然大波。
“集团党委副书记邓正邦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运营部主任张维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几天后,陈其深应约敲开了集团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其深来啦,快坐。”书记热络地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书记的目光里有歉疚,也有一丝他不太确定的东西。
“上级纪委已经向我们作了通报。你的事确实是被诬告的。”书记顿了顿,“我代表集团党委班子,向你道歉。”
“程序上应该的,我理解。”
书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恢复工作的通知,我已经签了。今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陈其深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红头文件,盖着公章,白纸黑字。
“停职期间的工资和绩效奖金,下个月一起补发。纪检那边会出一个正式的澄清说明,放在你的人事档案里。”
“谢谢书记。”
书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其深,你是什么时候把材料递上去的?”
陈其深心里动了一下。
“七月底。”
“七月底。”书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然后笑了一下,“可以先跟我通个气的。”
那个笑很淡,还没到眼底就收了。
“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
陈其深看着这个集团权力顶端的人。他的语气里有关切,有歉疚,还有一层更深的、不容错辨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破,书记也没有。有些话,本就不用说破。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找你,还有机会站在这吗。
陈其深推门出来,往下走了一层,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已经被人打扫过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清白拿回来了。
剩下的,不过是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今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拿出手机,翻开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等她回北京再说。
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澄澈的蓝。
两天后,沈明澜回北京了,快开学了,她在准备搬家。
搬家那天,她站在门口,以为自己走错了。
浅木色的橱柜、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圆角的实木餐桌。地板也换了,没有缝隙,踩上去不响。
她转头看他。“我们是不是搬错家了?”
陈其深拎着她的行李站在门口,打趣道:“这钥匙挺厉害,哪都能开。”
“你……你换的?”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甲醛测过了。”他放下行李,“想哭的话,肩膀可以借。”
“你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不告诉我?”
“停职闲着也是闲着。”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感动得想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