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手指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按下去。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睡衣,乱发,没洗脸。
门铃又响了。她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陈其深站在门外,拎着两个大袋子。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惊喜是真的,懊恼也是真的。她还没准备好让他看到自己刚起床的样子。
“这还早,真是两只大懒虫。这不是送肉骨头来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还是一样好看。”
她忍住笑,让开身。心里那点懊恼被他一句话就揉散了。
“阳阳呢?”
“还在睡。”她躲开他的目光,“我先去洗漱。”
她逃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得像一蓬草,脸上还有枕头印。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补水、隔离、粉底,描眉一通招呼。拿起口红,想了想,又放下。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特意打扮,虽然她确实在特意打扮。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了。系着她那条浅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刚把排骨放进水里,开始切土豆。
她想过很多次他的样子,唯独没敢想象真的在厨房为她洗手做羹汤的场景。
“打扮好啦。”他回头看她一眼。
她嘟起嘴巴,锤了他一拳,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切土豆的手越来越慢。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带着厨房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烟火味。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脊背的起伏,很轻,很稳。
以前觉得一个人扛是常态,现在才知道,有人可以靠一靠,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身,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
低下头,嘴唇在她嘴角轻轻贴了一下,便移开了。她眼睫颤了颤,睁开眼,他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切土豆,耳廓有一点红。
她盯着那一小片红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他也会害羞。
排骨下锅焯水,他开始切葱姜蒜。她站在旁边,偶尔递个东西。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来。
他蹲下来打开橱柜找盘子。
她又趴上他后背,把脸埋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想挨着他。
“你是小熊吗?”他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嗯。”她把脸埋得更深。
“妈妈——”阳阳的声音忽然从卧室传来。
她浑身一激灵,赶紧从他背上弹开,跑过去。阳阳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给阳阳套上海绵宝宝的家居服。
“阳阳,陈叔叔来了。”
阳阳眼睛亮了。一下子跳下床,光着脚往外跑。
她跟出去,看见陈其深正蹲下来把阳阳抱在腿上,掸了掸他的小脚丫底。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笑意,好像在说“刚才那只小熊跑得挺快”。她别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你今天能多陪我玩会吗?”阳阳期待地问着。
“尊敬的阳阳长官,今天一整天我都是您的。”
她把阳阳带出去收拾好,热了杯牛奶。阳阳喝完又跑回厨房,看着他切豆腐、切西红柿、调酱汁,每做一步都要问一句“叔叔你在做什么呀”,他一一回应,不厌其烦。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饭菜摆上桌,阳阳盯着排骨直咽口水。
阳阳筷子伸向排骨,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叔叔,我想去游乐园。要坐旋转木马!”
“没问题。”
“还要吃冰淇淋!”
“好呀。”
“不好!阳阳,你感冒刚好。”她瞪了一眼阳阳。
“不好意思,长官,司令驳回了我们的请求。”他一本正经地说。
阳阳“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干饭。
他们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嘴角都压着。
游乐园里人不少。阳阳一进门就拽着陈其深的手往旋转木马跑,她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阳阳的手攥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整个儿被包住了。
旋转木马转起来的时候,他坐在阳阳旁边那匹马上,高大的身子蜷在小小的木马里。
她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们。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圈一圈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