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他没追问。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明澜。”
“嗯?”
“对不起。”
她没说话。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其深……”她转过头看他。
“我爱你。”
暮色开始降下来了。阳光从亮白变成橘黄,把整个小区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那些光秃秃的枝杈镀上了暖光,突然就不那么萧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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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包间不大,二楼临窗,能看见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陈其深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不像老总,倒像个返聘回来的老工程师。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主任,久仰。”
“施董,您好。”
茶已经泡好了,铁观音,香气淡淡的。施董给他倒了一杯,推过来。
施董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我不绕弯子,我们公司缺一个副总裁,分管法务、风控和海外投资。我想请你。”
陈其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施董怎么知道我的?”
“你们集团副书记的事,业内传开了。”施董看着他,“被停职、被调查,还能自己翻案——不容易。”
陈其深没急着接话。
“难能可贵的是,国企里遇上这种事,还能兢兢业业不躺平的,太少了。”施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您对国企很了解?”陈其深问。
施董没有否认,目光落在窗外胡同里的行人身上。
“八几年,我在一个央企做技术员。修锅炉的。”他笑了一下,“后来受不了那种‘明明能跑,但只能走’的日子,索性办了停薪留职。家里没人支持,我父亲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后来呢?”
“后来我做建材,做工程,做能源。”他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头三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值吗?”
“值。”施董的目光很沉,“年轻时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才不白来这人间一趟。”
陈其深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能源这行当,法务懂业务的不少,但像你这样懂到骨子里的,不多。”施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而且海外并购经验丰富,我们公司在海外项目不少,你正合适。”
陈其深放下茶杯。“施董,我不能离开北京。”
“为什么?”
“家里有事。”
“无妨。”他摆摆手,“不是要你常驻。偶尔去看一看。”
陈其深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施董从包里拿出一份公司简介,推过来,“我们正在筹备上市。合规这块,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陈其深接过,封面深蓝色,印着公司的logo——一家大型民营能源集团。他来之前就了解过了——业内排名前几,近年在海外频频出手。圈子里的评价四个字:务实、敢干。
“不陌生。”陈其深合上简介。
“那就好。”施董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年薪,你看看。”
陈其深低头看了一眼,比他现在的收入高出一倍。
“上市成功后,公司给你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分四年解锁。按辅导券商的估值,大概这个数。”施董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陈其深看着那行数字,一个让他无法不动心的数字,心跳快了半拍,随即压下去了。
“其深啊,”施董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下来,“我做了三十多年企业,见过太多聪明人,见过太多会来事的人。但清清白白做人、还能把事做成的,不多。”
“你懂法务,懂业务,有海外经验,能帮我们做上市合规。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如果你愿意来,是我们的荣幸。”
陈其深抬起头。“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毕竟你现在的是铁饭碗。”施董站起来,伸出手,“不急。一周后给我答复就行。”
陈其深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的认可。”
他走出茶馆,站在台阶上,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老人牵着小孩从面前走过,小孩手里举着糖葫芦,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走出茶馆,没有回家,回到了办公室。
夜深了,二十层,整层暗着,只有他这一盏灯。电脑息屏很久了,屏幕上凝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映出他自己的脸。
从法务专员到主任。这个地方给过他太多——稳定、体面、规则、秩序。他在这里学会了如何在庞大系统里守住一席之地,也在这里被停职、被调查、被人在暗处捅刀子。
留下来,他能看见尽头。翻案翻得越彻底,有些人看他便越忌惮。往后无非是在这个位置上熬,熬到退休,熬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或者所有人都还记着。
离开,一切重来。
他翻开手机,打开沈明澜的对话框。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