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和见她收下药瓶,脸上多了几丝笑意,说起苏湖一带的美食美景来,让她去了之后,一定要亲自光顾体验一番。
夏绮上次去苏湖,还是年幼时,很多东西早就不记得,听他说起来,也来了兴趣,两人边吃边谈,有说有笑,待尽兴时,发觉一旁柜上的盘香将要燃尽。
“已经过了未时吧。”夏绮起身,“兴和,幸好有你介绍,我去苏湖游玩也算有点眉目。”
“表姐客气,你要是去了,杜家上下欢迎都来不及,肯定会为表姐安排好衣食住行,我也只是陪表姐聊天解闷罢了。”杜兴和也笑着起身,准备送她离开。
“总之,祝表姐一路平安。”
夏绮点头,和杜兴和告别。她下到一楼时,看到楼梯拐角处摆了张宽大的桌子,桌上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断断续续有人来买,有伙计在旁收钱。紫云酒楼的糕点确实是一绝,方才她与杜兴和聊天时,也吃了几块,仍然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想了想,糕饼酥糖,各买了一包,自己拎在手里,往门外走去。
一踏过门槛,夏绮抬头望向路边,就见不远处,一袭白影单腿支起,坐在车前,见她出来,向她挥了挥手。
微风掠过,衣摆在车下轻轻摇曳,午后的烈日,在他周身晕染开一层柔白的光辉,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
夏绮握紧挑着麻绳的手指,莫名感到手心有点汗意,款步走向马车。
“娘子这么喜欢紫云酒楼的点心,赴宴结束后又买了几包?”任景云笑着看她,额头和鼻尖大概渗出稍许汗液,在日光下亮晶晶地闪着。
“好,我记下了,以后会多来光顾,买给娘子。”任景云跳到地上,要扶她上车。
夏绮离得近了,才看到他越发炫目的笑脸,把纸包都塞进他怀里,有点生硬地说:“给你买的。”
说完,她拎起裙摆一角,自顾自进了马车。
任景云抱着糕点,在原地笑了半晌,才钻进车里。
“原来娘子惦念着我,怕我中午没吃饭啊……”任景云看着稍显局促的夏绮,笑道。
“那你吃了吗。”夏绮问。
任景云对她眨了眨眼,“随便吃了些。”
那就是没吃。夏绮心里有点庆幸,总不能让他在外面白等了这么久。
“既是随便吃的,那你应该没吃饱,我不知道你爱吃那些花样,就都买了点。”夏绮见他还怀揣着纸包,探身拿过一包,解开麻绳,放到车里的矮几上。
“我不挑食。”任景云拿起一块五香糕,塞进嘴里,笑着嗯了声,“好吃。”
夏绮想起平日两人用膳,不论什么口味的饭菜,他好像是不挑,有时候还尝点她的药膳,确实从不抵触。
或许以前在边疆,形势紧急或艰难时,有的吃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马车里,任景云吃得满面笑容,夏绮还给他倒了杯凉茶。
而紫云酒楼三楼,杜兴和倚在窗边,看到了两人的动作。
他目送马车离开,叹了口气,表姐真对那个纨绔上心的话,往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酒楼斜对面的茶楼上,二楼边角半掩的竹窗后,韩潭松松垮垮地倚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脸落寞。
他约了友人来这里喝茶,哪知正好见到夏绮拎着糕点从酒楼大门出来,还把东西给了她那丈夫。
那人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真是碍眼。
只是送了随手买的糕点,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值得他笑成那样?
以前夏绮还亲手下厨,给他做过各种小点心,后来他怕她累着,才不让她做了。
韩潭睁开眼,看着对面屏风上绣的丛竹。和友人来此本就是小叙,两人闲谈约两刻钟,友人便离开了。
他竟然感到一种解脱,但此刻再看这空荡寂静的雅间,他陡然生出一种马上离开的想法。
之前在梅湖边上,她那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样子,现在又是,前脚刚和杜家表弟吃完饭,后脚还有心思给他买糕点。
她就不担心,自己被那个碍眼的混蛋欺骗?她放弃了他,他接受了,只是心里总有那么一丝纠结和难以割舍,也希望她过得好。
听说她就要去苏湖,由那个混蛋陪着。游手好闲就是好啊,能变着花样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