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云没说话,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看向柳三娘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柳三娘不为所动,抱着木匣,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夏绮猜到他们此来就是为了那个木匣,但看双方这互不相让的架势,要是因此起了矛盾,打起来,容易被人发现,可他们更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
左右不过一刻钟。她站了起来,看向任景云,“郎君,你在这里稍等,我去跟三娘聊一聊。”
任景云去抓她的手,转头看她,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的笑意。
“三娘,走吧。”夏绮说完,松开他的手,越过屏风,往画舫另一端走去。
“放心,我不会动她。”柳三娘重新放下木匣,说道。
任景云嗤笑一声,警告道:“柳三,不要乱说话。”
柳三娘没理他,跟着夏绮走到船尾。
夏绮视线穿过悬挂在船顶的一重红绸,望着岸上如织的行人和河面荡起的涟漪,听到脚步声停在身侧,问:“三娘有什么话要说?”
柳三娘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才语气冷硬地说:“你知道他差点死了吗。”
“知道。”夏绮点头。
“那时你在哪里?你正和那安国公府的世子新婚燕尔,甜蜜非常。”
夏绮心头揪紧,就听柳三娘又说,语气咄咄逼人,“你配不上他。”
“论军功,二爷哪怕是娶皇帝的女儿,都绰绰有余,论家世才貌,你也不及他,更别说还是二婚。”
论站队和立场,二爷娶你简直是冒了莫大的风险,从他公开带你来画舫可知,你大概也知道了他的一些秘密。
柳三娘记起任景云的警告,这几句话终是没说出来。
她的兄长奎大,从二爷进入军队后,就随侍左右,本来关于藏锋的秘密,他们打算等他在军中再历练几年,等到声望更盛、掌握更多兵力时,再告诉他。
结果那几乎夺去他性命的一战,改变了一切。
在紧要关头,是奎大说的话,让他撑了下来。
奎大屏退其他人,只留了可靠的军医在场,告诉他藏锋的存在,那是已故多年的老王爷的部署,虽然人手规模缩减不少,但主干势力仍在。
他要活下来,才能复仇,才能重现家族荣光。
但那时,他只是稍微一笑,随即,鲜血就把敷在身上的麻布浸透了。
奎大让他别笑,命军医赶紧给他止血,又继续跟他说起关于更多陆家的事,说起兄弟们对他的崇敬和服从,愿意为他拼命,然而他的眼皮还是渐渐沉重,眼神也变得呆滞。
“你要真的还在意她,就把她抢回来!”
“把她抢回来!她就在皇城里!”奎大在他耳边大喊。
他的眼神明亮了一瞬,随即阖上眼皮。
后来止住血,他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还是醒来了。
伤势稍微稳定,他就提出要回皇城养伤,把军中事务全部交给靖丰侯任东昆,还说要如他们所愿,接手藏锋。
他们那几个心腹都知道,他之所以在那场战役中发了狠,故意进入刺末埋伏的陷阱,最终斩无数敌人首级于马下,是因为她。
濒死时刻吊着一口气活过来,是因为她。
不顾伤口崩裂的风险,非要返回皇城,更是因为她。
但她已经成亲了,在他同敌人拼死厮杀时,还是嫁给了他们的仇人。
其实,兄长那几个糙爷们根本不在意他心里到底有谁,他也从来不提,但几年里每当有短暂的休沐,他总是会飞奔回皇城,想方设法见见她。
次数多了,他们这些随行的人也明白了。
就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受到他无数关注和暗中照顾的女人,为什么在和离后,还能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嫁给他,继续接受他的关心和爱护?
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没有她的话,他也不会命悬一线、遭那么大的罪!
夏绮一瞥,就见柳三娘脸上阴晴不定,眼中似有不平和愤恨。
“三娘误会了,我本来也无意嫁给你们二爷。”夏绮淡淡地说,不明白为何柳三娘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呵……”柳三娘冷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看,她对他根本就不上心,他还巴巴地求娶,生怕别人会和他争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