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夏绮醒来,再没了睡意,盯着窗户上的格纹发呆。外面天色仍然一片黢黑,偶能听见几声零落的鸡啼,回想过去五年种种,真像做了一场大梦。
她又记起自己前世的惨状,既然周采莹还没进门,就敢对她动手,那前世她的死,估计就就是那位尊贵的公主的手笔。
离开安国公府是好事,至少她还能安稳自在地活很多年,而不是死得无声无息,松月也不必因她丧命。就算有再多惆怅不忍,但比起提心吊胆、时刻防备的生活,都不算什么了。
不多时,松月起床,见夏绮眼神清明,劝她再多休息片刻,不要急着起床,自己拿着食盒准备去厨房。
夏绮提醒她,“松月,早膳简单清淡些就好,等上午让人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就再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姑娘,别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你总归是老爷的女儿,真有什么,老爷为了面子,也不得不站在你这边,”松月安慰她,“更别说现在皇城中还有表少爷,也算是姑娘的娘家人。”
松月离开后,夏绮见天亮了,也起身下床。她简单梳洗一番,就去院子里照看花草。暮春时节,各种花卉仍然争奇斗艳,三三两两簇拥在一处,十分热闹。
这次松月回来,倒是带了饭食。两人用过早膳,夏绮就去找了管家夏叔,跟他提了清理小厨房的事,夏叔没有推托,立即安排了三个手脚利落的小厮,去了云青院。
就在夏绮在屋里看书,松月仔细布置室内时,夏鸿神色阴沉地返回了府里。
早朝之前,有同僚就问起夏绮和韩潭和离的事,他知道周围路过的官员都在竖着耳朵听,实在避不开,简单说了几句什么教女无方之类的话,害得他大失脸面。
而下朝后,他刚离开朝堂,又被御前公公引去御书房,见了圣上。圣上昭恒帝召见他,也是为了这桩和离事,他又战战兢兢地听从圣命训示,保证以后好好管教子女,必不再让他们行差踏错,才对得起圣上的厚爱隆恩。
待他出了御书房,离开皇宫时,怒气就在心里升腾。虽然韩潭说,让他不要为难夏绮,但夏绮终归是他的女儿,趁着她眼下还在府里,他还有机会教导训诫几句,也免得她以后去了苏湖,没人看管着,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这股怒气,在他踏进夏府门槛后,就越发不能忍受。管家见他脸色不好,识趣地问他是否先去休息片刻。
夏鸿摆了摆手,“去云青院。”
“老爷,大姑娘说要清理院里的小厨房,我让几个小厮在那边忙活,少不了尘土噪音……”
夏鸿打断他,“不碍事。”
看来是铁了心要去,管家没再多说,跟在他身后。以他对老爷的了解,大姑娘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昨日只是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夏绮正跟松月说起书里有趣的地方,两人咯咯笑着,忽然听到敲门声传来。
松月跟夏绮对视一眼,就去开门。“老爷,你退朝回来了。”松月见到来人,恭敬行礼。
夏鸿没理她,径自做到夏绮对面,哼了声,道:“我的好女儿,你大概不知道,夏府已经成了全城的笑柄吧?”
“连陛下都惊动了,把我叫到御书房,语重心长,耳提面命。我执掌礼部,竟然养出个这样有伤风化、勾三搭四的女儿,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若觉得庆荣公主不好相处,更应该和她争,消消她的气焰,证明你才是当家主母,而不是做出这种自毁前途、连累家族的事来,反倒成全了他人。”
“父亲,和离已成事实,”夏绮淡淡地提醒他,“我无意影响玥儿和成彦,为表歉意,我可以给予补偿。不过,皇城这么大,哪天没几件新鲜事,时间一长,众人也就淡忘了。”
“淡忘?”夏鸿瞪着她,“你知道以后你的弟弟妹妹议亲时,这件事一定会被提起吗?”
“说到婚事,我差点忘了,当初芷儿随你去云空寺,失了清白,不得不成婚一事,我与你母亲,本想让你来撑下门面,结果你倒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芷儿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子,你这样对她,是否太狠心绝情了?”
“再算上这次,夏绮,真不知我夏鸿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夏鸿声声句句都在指责她。
“可不是,”罗菁尖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绮,你当真自私凉薄至此,连家里人都半点不考虑吗?”
夏绮看了满脸愤恨的继母一眼,“若不是你们非让我带夏芷进国公府,让她起了给世子做妾室的心思,她本不必经历这些。”
“你还敢顶嘴!”夏鸿站起身,指着她,面上因为怒气有些发红,“要不是世子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在府里安心住下去?”
“父亲母亲不喜我,我搬出去就是,甚至,就当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夏绮说得决绝,不行就向舅父求助,搬到喜鹊巷,或者托宅行的房牙去赁一处宅子暂住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