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蓉顿了下,低着头嗫嚅:“那……确实是不能失了排场。”
王环也看出来了,这位叔叔是有备而来,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不过,这桩喜事你告诉你大哥了吗,”王环又说,“他在边疆,路途遥远,短时间往返的话,怕是有些辛苦。”
“嫂嫂放心,我已经写好信,让人送到前线去了,”任景云微笑道,“我也明白大哥身不由己,无论他回不回来,我都不介意。”
“至于敬茶的长辈,嫂嫂你愿意来,自然是好的,毕竟长嫂如母。如果嫂嫂忙碌无闲暇,找一位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也不错。”
王环点头,“之前约了女冠到府里做祈福法事,待我回去看看日子,再给你答复。”
既然婚事都没通知她,这会儿倒知道让她做长辈接受敬茶了,王环不乐意一下子答应下来。
“好说。”任景云知道她心有芥蒂,本来他是打算找一位长辈的,但人都上门了,他不能拂了侯夫人的面子。
反正敬个茶而已,以后两房分居两处,互不打扰就好。
王环见他答应得干脆,又想到他毕竟是丈夫的手足,就算不在侯府办喜事,她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叔叔,虽然老宅只有三进院子,但你好不容易成婚,想必夫君也高兴,各种布置安排都要筹备周全才好。”
“府里不忙时,我会让管家任义来帮把手,也免得李伯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什么疏漏。”
“那我就先谢过嫂嫂关心了。”任景云笑答。
王环又交代了几句诸如酒器、吉物等婚礼上要用的东西,这才带着齐蓉离开。
齐蓉算是彻底断了念想,回府的马车上,王环再提起相看人家的话,她也不反驳了。
就在两家都忙着准备婚礼时,夏绮在云青院的日子还算清闲。她每天除了抄书,就是去挑选些旧物,等松月外出采买时带走。
这天,她又在平心静气地抄书,管家给她送了封信来。
她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这是谁写的。
毕竟同床共枕五年,她也曾欢喜地陪伴一侧,为他研墨洗笔,对他下笔习惯、笔画风格了然于心。
奈何现在这些都不用她去做了,以后自然有人接替。
夏绮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莫说韩潭对她的婚讯感到惊讶和痛心,她自己也是,惊讶于任二的举动,痛心于父亲的应允、自己计划被打乱。
但说起来,无论她这边发生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了。他不久就会迎娶表妹,而她明面上,也会另嫁他人。
他们都会有各自的路要走。至于他担心的什么任二为人秉性、一时兴起、态度可疑,让她多做防备云云,反正她就没打算嫁,自然不会考虑这些。
信的最后,韩潭回忆了他们刚成婚时,两人喝合卺酒时,因夏绮从不饮酒,只抿了一小口,很快就脸颊飞红,只可惜以后他们二人再不能一起饮酒了。
夏绮盯着最后几行字,直到信上惊现湿痕,才发觉自己落了泪。
刚成婚那时,她确实满心欢欣雀跃,能得到那样玉质金相的公子为丈夫,她觉得自己每天都泡在蜜糖罐子里。
可惜她终是不能诞下后代,而偌大的国公府,也绝不会允许子嗣中断,那么这场婚姻走向如今的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夏绮拭去眼泪,把信收好,继续抄书。
安国公府,锦光院书房里,国公夫人杨韵看着神色平静,提笔飞速写着什么的儿子,坐到一旁。
“母亲来有何事?”韩潭头也不抬地问。
“潭儿,你近日喝酒有点多。”杨韵关切道。
“还好,母亲放心,我没有酗酒,只是觉得府里的酒果然是陈年佳酿,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忍不住多饮了些。”
“潭儿,时间一久,什么都会过去,”杨韵虽不喜那个儿媳,但韩潭毕竟是她亲生的骨肉,说话就软了些,“酒喝多伤身,不要为难自己的身子。”
韩潭点头,没再说话,但看样子是没听进去。
杨韵无奈,心里却不后悔,看看她曾经的好儿媳,才刚离开国公府,就找好了下家,难不成那天夜里两人就有了首尾?她倒不知道,原来这所谓闺秀还是个狐狸精,净会勾人,幸好让她下堂离开了。
“对了,潭儿,关于你和庆荣公主的婚期,我和通书先生定了下月二十六,也已经告知了你父亲和老太太,府里也开始张罗起来了。”
韩潭笔下一停,低声道:“但凭母亲做主。”
下个月……夏绮的婚期是在十来天后,比他还要快。他应该祝福她,但一想到她要和那个臭名昭著的男人成为一家人,他就心生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