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尚书夏大人竟然也允了这桩荒唐的婚事,真是嫌夏绮命太长了吗,在他质问时,还说什么那人愿意弥补负责之类的蠢话,那样作风不正的人,指不定婚后又惹出什么丑事来,到时,夏绮的处境可想而知。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韩潭蘸了下浓黑清香的墨汁,他是不是不该同她和离,是不是该好好处理她和表妹的关系,让信得过的人手呆在她周围,隔绝表妹的小动作……
但她那么急切诚恳地说着要去苏湖,还早就联系了外祖家的亲人……
总归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是徒劳。
韩潭再抬头时,发现杨韵已经离开。他起身到院子里走了走,所到之处,总是会浮现出她的身影。
如果他不是生在国公府,只是寻常官宦之子,或许和夏绮能有个善终吧。
皇城热闹的朱雀大街上,松月停在挂着“當”字的店门前,四下看了看,这才挎着竹篮走进去。
姑娘收拾了几样废弃不用的漆盒、镇纸等小物,让她来这里当掉。当初姑娘和世子成婚时,夫人为她准备的嫁妆多是实物,虽然也有压箱的银票,但面额较大,不好直接用,得去钱庄兑换。
实际上,姑娘并不愿直接动用这些压箱底的银票,所以才差她来当铺,先处理一些闲杂物品,换些日常零散用的银钱。
正当松月踏进当铺时,对面不远处的路边,有人盯着她看了片刻。
“墨山,你在这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砚石抱着一摞干果蜜饯纸盒,摇摇晃晃地从店铺里出来。
“哦,”墨山接过他手里的纸盒,犹豫了下,才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谁啊,看得这么出神,难道是哪个心仪你,或者你相中的姑娘?”砚石打趣道。
“都不是,”墨山不在意他的玩笑,有点严肃地说,“那应该是礼部尚书夏家大姑娘的侍女。”
“嘁,姑娘让丫鬟出来采买东西,不是正常的吗,肯定是为婚礼做准备呢。”砚石摇摇头,说。
“但她进的不是普通店铺,是当铺。”
“……当铺?”砚石琢磨了下,“走,我们赶紧回去,得尽快告诉公子才行。”
当在书房里撰写请柬的任景云,听到这个消息时,搁下笔,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打听到夏绮听说夏大人应下婚事时,态度十分抗拒,但后来她也收了聘礼,对于各种婚礼的准备也很配合,他还以为她接受了,敢情是阳奉阴违,另有准备。
那天媒人回复他时,就提到夏夫人的话,夏绮似乎有意搬到苏湖外祖家住,那就不难猜到,为什么她会让丫鬟去当铺了。
也对,夏府云青院墙上还有道暗门,确实适合人不知鬼不觉地行动。
“墨山,砚石,去找几个人,关注那个叫松月的丫头的动向,以及,安插几个人到夏府周围,留意动静,务必低调,不能引人注意。”
“公子放心。”两人应下,退了出去。
任景云重新提笔,他等了太久,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
此时,在皇宫的含月轩中,庆荣公主正大发脾气。
在定下婚期后,她就从崔家回到了宫中曾经的住处,重新准备待嫁事宜。在得知夏绮要先一步和任景云成婚的消息后,她已经阴晴不定好几天了。
“凭什么,她一个卑微的下堂妇,怎么还能找到丈夫?”周采莹发出不知道第多少次疑问,声音有些尖利。
“公主,她那丈夫名声不好,正和她相配,你无需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烦恼。”朱眉在一旁劝道。
“但那也是靖丰侯府,让我说,她要再嫁,也该嫁个低贱的人才行,怎么还是个侯家……”周采莹非常不满。
“还有,过不了几天,她就要成婚了,这也太快了,她怎么能在表哥前头再婚呢?”周采莹把锦帕甩到地上。
“公主,”秋露帮她捡起帕子,“那是夏府和侯府定下的日子。”
“哼,夏家不也是靠着安国公府这棵大树,才有今天。”周采莹语气不忿,“我听说,表哥最近比过去多喝了许多酒,他一定还在为那个贱女人伤神,而那个贱女人却早就找好了下家,真是无情无义。”
朱眉又劝:“公主,这对你正有利,等你嫁过去,用心安抚、照顾世子,世子定会记得你的好,忘记那个贱人。”
“可是这婚期怎么这么晚,”周采莹见一缕头发滑到脸侧,泄愤一样胡乱拔下珠钗簪花,扔了一地,还扯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和表哥为什么不能也早点成婚?还要等一个月……”
“国公夫人说了,那天是今年仅剩的顶好的吉日,其他日子都比不过,”朱眉和秋露开始重新帮她梳头,“公主和世子这样的良缘,当然要选上佳的吉日才好。”
周采莹大概接受了她们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和表哥的婚姻,一定是这世上最般配最美满的。”
两侍女喏喏应声,周采莹心情又从阴转晴,和两人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