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已经连续三天没再去当铺。这天,她到驿站附近,在仔细打听、观察了几辆马车和马夫后,挑了一个看起来稳妥憨厚的中年马夫,和他说好,让他在明天半夜时分,到某路口旁边等待,并给了定金,约定到达城外码头时再给路费。
马夫欣然应下,并保证一定准时到达,松月这才继续去街上置办东西。姑娘平时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但出门在外,就要低调谨慎些,免得被人盯上,尤其只有她们两人。
所以,这几天,她买了些再普通不过的衣服、鞋履和首饰,所幸没花几个钱。
姑娘和她决定好了,等到达码头后,她们就坐夜航的客船,沿河南下,最迟半个月,就能到苏湖。
为姑娘的身体状况考虑,水路虽然慢,但胜在平稳,不像陆路那样颠簸,路上还能观赏河岸的风景。
松月去药铺取了让他们按方子配制的几包药丸后,这才返回夏府。她没有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并很快告诉了任景云。
云青院里,夏鸿站在门外,看着安静抄书的长女。近些日子,她总是托管家每天往他书房送个三五页的经文,看起来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也不好再责怪她,甚至因为她苦命的遭遇,生出几分怜爱来。
他咳了声,背对着门专心写字的夏绮,这才察觉到有人来了。
“父亲,可有什么吩咐。”夏绮站起身,请他进屋,波澜不惊地说。
“嗯,大后天就是你再嫁的日子了,你要是还缺了什么,就告诉管家,或者你母亲,家里都会尽力给你准备好。”
“劳父亲挂念,眼下没什么缺少的。”夏绮给他倒了杯茶,回道。
夏鸿见她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以为她是无奈之下认了命,轻叹一声,道:“算起来靖丰侯府也算不错的人家,现在的侯爷往上三代,都有军功在身。”
“任老二是名声不好,可他后院也没收人,而且婚礼是在任家老宅举办,以后你也会住在那里,虽然只是个三进的宅子,正好你也不用每天跟妯娌侯夫人请安问好,家里就你说了算。”
“这么看来,”夏鸿捋了下嘴边的胡须,“任老二还挺为你着想的。”
“嗯,”夏绮心不在焉地回应,“父亲觉得好便是好。”
夏鸿看她一眼,“你对他无意也不要紧,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想到你和世子情深意切了五年,落得个伤心伤身的结局,还真不如双方没什么感情,单纯过日子来得安稳。”
“父亲说得是,我会铭记在心。”夏绮又道。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大后天的婚礼,大致流程你肯定都知道了,到时也会有喜婆陪侍左右,你只管安心出嫁就好。”
夏绮点头,“确实,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青葱稚嫩的丫头。”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夏鸿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自嘲,站起身,“书也可以不用抄了。”
“对了,后天府里为你摆了宴席,一家人难得聚一聚。”
“每日写字能静心养性,我已经习惯了。至于宴席的事,就麻烦父亲和母亲操持了。”夏绮也起身,送夏鸿到院门口。
宴席就留着他们自己吃吧。
她转回身,往屋里走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姑娘,我刚遇到老爷了,他是来跟你说了什么吗?”松月快步赶到她身边,问。
“交代了些无聊的事,”夏绮随意道,“事情都办好了?”
松月重重点头,附到她耳侧,低声说了几句。
“那就好,我们进屋去,再确认一下包袱里的东西,等明晚直接带走。”
夏府度过了忙碌又平静的一天。次日傍晚,夏绮和松月一如往常地用完晚膳,收拾完毕后,就关上了院门。
约莫亥时三刻,两人换上新买的普通衣裳,用素色包髻缠好头发,以寻常的木簪银钗固定好后,就找出包袱抱在怀里,然后吹熄了蜡烛。
通常夜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们,更不会知道今晚,屋里的灯烛熄得比平时晚。
朔月刚过,漆黑的夜幕里几乎看不见月亮,只有漫天星点闪烁。两人轻手轻脚走到墙边,松月拂开几乎遮住整扇门的地锦藤蔓,夏绮稍一用力,推开门,长满苍翠野草的窄路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等松月关好门,夏绮这才踏上这些纤弱易折的草叶,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尽头的园子走去。
只要一刻钟,她们就能走到路口,车夫就在那里等着,一离开皇城,她们就自由了……
然而,两人穿过小园子,刚转弯,正要踏上主路时,墙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的好未婚妻,准新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