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夏绮和松月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松月及时捂住了嘴,恐怕已经惊叫出声。两人紧挨在一起,向墙边看去。
夜色下,浓密的紫藤枝叶一片乌黑,随着拂过的夜风发出簌簌响动,一个深色衣衫的人影站在那里,望着她们,看不清表情。
夏绮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知道逃走一事败露了,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任二爷,我本就打算和韩潭和离后搬去苏湖,要不是你提亲,恐怕我早就动身了。”
“我无意与你成婚,也不想耽误你,世间好女子不计其数,任二爷定能觅得佳人。”
“你我不过几面之缘,实在不必因为什么名声坏了、要负责补救的借口,勉强结成婚姻。”
任景云从树影下走出来,停在夏绮面前。
不同于以往她精心挑选的衣饰、描画的妆容,眼前这个女人一身灰白的麻布衣服,乌发缠进褐色头巾里,一张如月华清冷的素面,双眼炯然,透着不肯妥协的坚定。
“不行,我不答应。”任景云轻笑道。
“为何?别说什么一见钟情的昏话。”
“不是一见钟情,”任景云答,“你多少也要为夏府考虑一下,本来在夏府和安国公府联姻终结一事,算是夏府有错在先。”
“你再毁了和靖丰侯府的婚约,那朝中诸臣,甚至皇帝,会怎么看待夏家?”
“夏大人身担礼部尚书的要职,家里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事,他的职位怕是要保不住了。”
“好,我知道,就算你不在乎夏家的前途,那你外祖家呢,你那位身负家族厚望的表弟,好不容易高中三甲,夏家要是出了事,他不可能独善其身。”
“到那时,你在苏湖还能过得安稳,受到外祖家的庇护和帮助吗。”
夏绮抿紧菱唇,脸色更冷了,“任二爷,直白点说,我不想与你成亲,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若我偏要强求呢。”任景云笑问。
“夏绮,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又在担心什么。你希望以后过无人管束的自在日子,如果有个夫君的话,希望他能一心一意待你,举案齐眉共白首。”
“那你更应该同意和我成亲。”
夏绮冷笑一声,“二爷不如去问问,皇城里谁不知道你的鼎鼎大名?”
“嫌弃我?”任景云笑得有点开怀,“你放心吧,我现在就能向你保证,此后,除了你夏绮,后院不会有任何偏房,更不会亲近任何女子。”
“如果你还有顾虑,那我们可以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夏绮盯着他,那双墨晶般的眼眸闪着灼灼精芒,堪比浩瀚夜空里的无垠星辉。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夏绮回神,顿了下,又道,“不如说,为何二爷这般执着,非要和我成亲?”
“……是想拉拢夏家?”夏绮想了下,如果是政治上的谋算,或许真有可能。
“就算我想,令尊也不见得能看得上我。”任景云又笑,“你别瞎想了,现在,你要做的事,是原路返回,换下这身衣裳,尽快休息。”
“你肯定不想夏大人知道你今晚的行动吧?”他又促狭道。
一阵强烈的不甘猛地袭上夏绮心头。她计划了这么久,从在芜珍院重生醒来,就以回苏湖为目标,却一次次受到阻挠,好不容易和离,眼前这无比可恶的人,又横插一脚……
她心中隐隐发怒,因为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要是真能毫无挂碍地一走了之倒好了,可是她做不到。她不在意自己背上骂名,甚至不在意外祖家的庇护,大不了隐姓埋名地生活,但让舅父失望,牵连杜兴和,实非她所愿。
松月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提醒她确实该回去了。
即使有再多不甘心和愤怒,夏绮也不得不低头,形势比人强。
但是,她并不想就这么憋屈地返回云青院。
“我厌恶你,非常厌恶!”
“你个浑蛋、无赖、宵小、败类、恶徒!我遇到你,真是倒了大霉!”
夏绮咬牙切齿地一口气说完,不再看任景云,拉着松月气呼呼地走了。
等回了云青院屋里,夏绮仍然愤愤不平,一想到她们离开时,身后传来持续的笑声,顿时觉得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