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帮她换了衣裳,解下头饰,有点愧疚地说:“都怪我出的馊主意,让姑娘又失望了。”
“不是你的错,”夏绮宽慰她,“要怪就怪那个坏人,生生搅乱了我们的计划。如果不是他非要提亲,我们何至于要这么瞻前顾后?”
夏绮死死攥着手帕,是不是那天夜里,她就不该上那个纨绔的马车,更不该让他亲近自己,如果她只是找个客栈留宿一晚,会不会就没有今天这些麻烦?
“姑娘,你说和我们约好的马夫……”松月给她倒了杯热茶。
“不必担心,那无赖既然知道我们的打算,恐怕早就联络了马夫,我们就算到了路口,那里多半也是空空如也。”夏绮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越想这事,越觉得郁闷。
松月如何不知道她现在的心境,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任二爷说得挺好听,但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之前有多花言巧语,之后就有多翻脸不认账,尤其像他这种前科累累的,实在让人很难相信。
“姑娘,事到如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陪伴你左右,也决不会再让姑娘陷入险境。”要是那一夜,她更早、更快一些找到姑娘,也不至于留她一人在外面对豺狼。
夏绮拍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我不是第一次成婚,更不是第一次住到别人家,婚后之事不过就那些,在韩家经历了种种,我心中已有准备。”
松月重重点头,“姑娘,快三更了,还是早点休息。离婚期还有三天,老爷夫人估计会来找你确认不少事情,又要忙起来了。”
夏绮去了床上,盯着昏暗一片的帐顶,毫无睡意。
松月在外间,听着她小心翻来覆去所发出的轻微动静,直到约莫快寅时,房内才彻底安静下来。
次日,夏府平静如常,无人知道前一晚夏绮大胆而出格的举动,更不知道她和任二在婚前夜里相见,几乎全府人都觉得大姑娘在安心待嫁。管家也确实带了一份礼单来找夏绮,和她确认嫁妆、聘礼事宜,包括老爷夫人重新给她添置的部分。
夏绮一一看过,她本来没想到父母会给她添置嫁妆,或许是见她太配合了,也或许是同情她,给她增加了一些时兴的首饰、布匹、成衣和妆匣。
既然他们送了,她没有不收的道理。既然要嫁那样的人,那她能动用、支配的财物,当然是越多越好。
傍晚时分,正当各家都准备用膳、休息,皇城也由喧嚣变为安静时,花街却一改白天的冷清,热闹非凡。
三三两两错落分布的花楼里,最热闹的当属红蓼院,而今晚,院里比起平时,欢笑声更甚。无他,多日不见的任二爷,赏脸到场,说是要和她们这些红颜知己道别。
人人都知道,再过两天,二爷就要和礼部尚书长女,安国公府下堂的世子夫人成婚。
“二爷,你以后真的不来看我们姐妹了?”
送别的宴席上坐了一圈院里数得上名字的美人,燕瘦环肥,别具一格。先开口的,便是一身桃红,美艳动人,风头正盛的眉妩。
“不来了,”任景云笑吟吟地说,“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那未婚妻为何下堂……总之,我惧内。”
“真看不出二爷竟是这样的人。”另一清丽女子惊诧道,“那位夏姑娘竟有如此本领,能让二爷收心。”
“就是,”又一娇俏女子不满道,“要说按二爷的样貌家世,皇城的女子也是随便挑,怎么就选了那位夏姑娘?二爷真是因为坏了人家名声,有心挽救吗?”
“听说二爷在她和离次日,就让媒人带了聘礼去夏府,当天就和尚书大人完成了议亲、下聘,二爷这动作可真够快的,该不会是早就……” 眉妩笑着觑他,后半句话没说完。
任景云但笑不语,众女子又说笑着议论起来,院主秦娘在一旁嗔道:“你们真是和二爷混熟了,这么没大没小,二爷来看你们,你们应该祝福他们夫妻美满长久才是,一个个都在这嚼起舌根来了!”
“妈妈,你看二爷都没说什么呢,”眉妩撒娇道,“我们也是对那位夏姑娘好奇,能让二爷如此服帖,夏姑娘定是有些过人之处。”
大家又笑起来,雅间里一片和乐融融,然而突然被撞开的房门,伴着一个粗犷又醉醺醺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欢笑。
“嗝……眉妩呢,我、我要见她……赶紧让她来陪本大爷……”男声伴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户部侍郎孙府上的少爷吗,怎么今天有空来了……”秦娘赶紧上前搀住他,看了他身侧那两个面色发白的女子一眼,两人立即下去了。
“是、是本少爷,眉妩呢……”身形偏胖、五官也有些变形的孙玉桉又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踏进屋里,睁开眯瞪的眼,从满屋子的人里寻找眉妩的身影。
“孙少爷,奴家在呢,”眉妩立即起身,娉娉婷婷地向他走来,“你几日不来,奴家还以为你忘了我……”
“哼!忘了你?”孙玉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就是忘了爹娘都不会忘了你!”
秦娘打圆场地笑道:“孙少爷,眉妩可是等了你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