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见他这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平静道:“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没有反悔余地,更何况明天就是婚期。”
“任二爷过往种种,我确实有所耳闻,但那不是我能改变的。”
“表姐,那你知道,他在前天夜里,去了花街上的红蓼院,和户部侍郎孙家的少爷,为一个女人翻脸打架吗?”
“要不是京兆尹大人路过说和调解,两人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丑事来!”
“这就是你要成亲的新郎,婚期将近,还有闲心思逛青楼!”杜兴和越说越激动,“怪不得他都二十好几了,没有成家,连婚约也无,就算寻常女子,也不愿找这样的人做丈夫吧!”
“还有,最近城里关于他的各种流言众说纷纭,”杜兴和有点咬牙切齿,“五年前,他一直长居边疆,带兵作战,但后来一场关键战役,他虽带领军士获胜,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之后,他便回到皇城调养至今。据说,当时的伤势,对他产生了一些……不便明说的影响。”
“也因此,他一直流连花街,连个像样的枕边人都没有。”
“表姐,你还年轻,还有其他选择,真的要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吗?”杜兴和急切地问。
夏绮怔愣好一会儿了,她知道那人劣迹斑斑,但没想到,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们准备逃跑那天夜里,他在园子里,好言好语端的是情真意切,哪知道,隔天晚上就故态复萌,在花街跟人打架,生怕他们这桩亲事不够引人议论。
既是前天晚上的事,昨天父母也没有告诉她,是怕她一怒之下悔婚吗?还有,松月支支吾吾的样子,大概也是听说了,没敢告诉她。
而她呢,就算听到这样惊雷般的消息,心里实在没什么波动,非要说的话,只有种无力感。她无力更改婚约,更无力影响别人,就像顺水而下的叶片,在水中翻滚亦或漂到岸边,都身不由己。
对于任景云,她从没抱什么希望,自然就谈不上失望。好在她有些钱财,如果不得不遵从父母之命嫁入别家,那她至少能保证自己日子会过得不错。
夏绮见杜兴和盯着她,等她说话,而松月在旁边低着头,似有些愧疚,这才缓缓开口:“表弟希望我怎么做,一哭二闹,表示誓死不嫁吗。”
“对!”杜兴和肯定地说,“任二闹出这种丑闻,如果你态度坚决,姑父定见不得你受罪,他更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会松口,为你更改婚约。”
“靖丰侯府有过失在先,自知理亏,想来也不会拒绝姑父的建议,只要婚约解除,你就能摆脱那个无赖。”
“我说这些,”杜兴和又诚恳道,“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为了表姐未来考虑罢了。无论如何,表姐都应该配个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夏绮想起那天夜里,任二在园子里说的那些话。她或许可以大闹一场,退掉婚约,但结果并不由她自己承担,多半会殃及他人。
而且看当时任二的态度,他是铁了心要娶她,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大概就算她闹了,靖丰侯府也只会更放低姿态,道歉也好,赔罪也好,唯独取消婚约的可能性不大。
“兴和表弟,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十分感激,”夏绮温和说道,“但这桩亲事,就算我闹了也不会有结果,反而让人看笑话。”
“我已和离过一次,父亲也不允许我擅自离家,更别说南下苏湖,而留在府里,时间一长必会让人生厌,只剩下再嫁这条路。”
夏绮见杜兴和又要再说什么,打断他,“我就当换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地方住下,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任二真像你说的那样,受伤势影响较大而有隐疾的话,那我岂不是更不用费心思伺候他。”
“可是,表姐,他那种人表面看着正常,指不定暗地里有什么恶毒手段。”杜兴和忍不住劝道。
“那我就找他兄嫂讨说法,或者找父亲告状,再不然,实在无法忍受,大不了再和离一次。”夏绮状似轻松地说,暗中却攥紧了帕子。
她不敢想以后会过上什么日子,要是还不如在安国公府时……不,不论怎样,都比在安国公府被算计以至于危及性命要好。
“表姐,你又是何苦……”杜兴和见实在劝不动夏绮,也有点颓然。
“兴和表弟,各人路各人走,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真为我着想的话,明天送嫁要神气一些。成彦年纪还小,撑门面就靠你了。”夏绮淡笑道。
杜兴和长叹一声,有些不情愿但也有些释怀道:“好,我必不会辜负表姐的期望和嘱托。”
“那我先去跟父母、舅父说一声,就回云青院了。”夏绮站起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