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和点头,目送她离开小花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盯着桌上的岩石纹路看了许久,又叹息几声。
“父亲、舅父,”夏绮经过正堂时,给两人见礼,“你们许久未见,想是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见她神色如常,都在心底松了口气。
“绮儿,以后兴和也留在皇城,虽然靖丰侯府存续数代,也算是显贵中的名门,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顺心,不论是你父亲,还是兴和及杜家,都会尽力帮你。”杜晋感慨道。
“谢舅父允诺,”夏绮又郑重一礼,“有了前车之鉴,绮儿也会尽力,不再重蹈覆辙。”
“好了,明日要早起,趁着现在空闲,回去休息吧。”夏鸿叹口气,道。
夏绮拜别两人,和松月往云青院走。
沉默许久的松月,低声道:“姑娘,昨天,我确实向你隐瞒了听到的消息。”
“但我不是担心姑娘的反应,我是觉得,不该让这种事扰了姑娘清静。”
“从那天晚上,我们逃跑被发现,不得不返回院内,我就知道,姑娘不会轻易退婚。虽说姑娘和任二爷必然要成为夫妻,姑娘也将有许多时间面对他,掺合进他的生活,那至少目前,我希望,他能离姑娘远一些。”
“姑娘的自在时光本就难得,更不能因为他受到影响。”
“松月,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话多的时候,”夏绮语调平和,轻笑道,“其他人隐瞒不说,或许另有目的,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更不会责怪你,至少我昨天过得确实没什么烦恼。”
“姑娘,任二爷这般放荡不羁,也算是给我们提了醒,让我们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有所准备。”松月又道。
夏绮点头,两人进了云青院,去厢房见了明日帮着穿衣上妆的婆子,又交代几句后,这才回去休息。
夜里,许是比平时早些就寝,夏绮并没有多少睡意。她记得,上次出嫁的前一晚,她也睡不着,但当时心里多是愿望成真的兴奋和对未来畅想的激动,而现在,她心如古井,幽深静谧,无一丝波纹。
后来夏绮也不知道自己怎样睡着的,反正再醒来时,外面曦光初露,松月扶着她下了床,几个婆子立即围在她周围,开始忙活。
她坐在妆台的镜前,动也不动,任由打扮,只盯着镜中过于冷静的自己,看着素净的脸上被描眉画粉,再涂了淡淡的胭脂……有那么一瞬间,夏绮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七岁初嫁时。
只是眉目间早就没了当时纯真的喜悦和期盼,多了几分沉稳和沧桑。
这场婚礼,明明她是最重要的亲历者,但她却像旁观一样,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如何离开夏家,如何坐进喜轿,又是如何到了任家老宅。
一路上,伴随锣鼓笙箫的吹奏,始终有一种窸窸窣窣、稍显杂乱的低沉声音,夏绮明白,那是路人的议论。他们惧于夏任两家的权势,不敢当面大声说什么,只好在暗处评头论足一番。
好在,她的嫁妆也十分惹眼、可观,时不时出现的惊呼声,也算给她坐在轿中的无聊时间增添了一点趣味。
在拜完堂,又敬了茶之后,松月和喜娘扶着她去了后院的洞房。
夏绮坐在床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这间陌生卧房里,在燃烧的、浓郁的香烛之气外,浮动的淡淡却不容错认的紫藤花香味。
她正襟危坐,身姿没有一点放松,回想敬茶时,在场的靖丰侯和侯夫人。听说侯爷收到兄弟报喜的信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了回来,等明日他又要动身返回军营。
侯夫人听声音是个温婉贤德的女子,据说她出身不高,但主掌侯府这些年来,也没什么过错,侯府在勋贵里算是颇有美名,除了众人皆知的二爷。
他们也会在老宅里住一夜,等明早敬茶礼结束后,才会返回侯府。
一天下来,夏绮水米未进,松月怕她挨饿,悄悄端了茶点进来,她这才稍微用了些点心。
再之后,她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前院偶有祝酒欢笑声传来,但听不清晰。
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周围都融入寂静的夜,夏绮知道,宴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