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她心底没来由地颤了下。
夏绮攥紧交叠在身前的手,没什么可怕的,外面不是都传遍了么,任二不行,以她对这些事的了解,不行就意味着很快结束。
再说了,他自己不是也说过,愿意同她做表面夫妻,虽然不知道这话又有几分真假,但她也可以试着争取下。
任景云拎着食盒进房时,一眼就看到了一片红中,端坐在床边的、那个格外醒目的人影。他无声地笑了下,把食盒放到桌边,顺手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走到床前,稍一弯腰。
他不知道曾肖想了多少次,有这么一刻,他亲手为她挑开盖头。
夏绮透过盖头的边缘,看到他垂顺的新郎袍服下摆,和露出少许边缘的登云履,就这样停在她身前,许久没有动作。
她忍不住屏住气息,直到发觉柔润的玉如意尾端,触到盖头边缘时,身形一僵。
“抱歉,娘子,让你久等了。”任景云轻笑着说。
夏绮皱了下眉,这人温煦和缓的声音,完全不像之前任何一次他们相见对话的样子,不知怎的,让她想起夏府后厨养的那几只山羊。
盖头被如意挑开,一室红亮的烛光,还有如火般的红色袍服,都有些刺目,夏绮不太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待她刚一睁眼,就见任景云含笑脉脉地望着她,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低唤了句:“郎君。”
“哎!”任景云欢快地应下,就去牵她的手。夏绮避不开,只能任由自己的手被他的大掌包住,随着他的动作,起身下床。
许是她端坐的时间太久了,脚尖才触地,腿就有些发软,眼见身子完全不受她控制,向旁边歪倒时,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环在她身后,搀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还有这人身上尤其清晰的紫藤花香味,混着极淡的酒气,让她又皱起眉头,但她什么也没说,任景云见她站稳了,也松开了手,重新拉着她坐到桌边。
桌上摆了几碟干果香糕,还有一盘半生不熟的饺子,和几盅糖水。或许是饿久了,也或许是吃了松月送来的糕点,夏绮没什么食欲。
但她知道,不论多少,这些食物她都要吃一点,不然等明日仆从来收拾时,会惹出闲话,即便这些东西早已凉透。
夏绮执起红箸,去夹面前的一碟桂片糕,就见任景云端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
“桌上都是凉物,我让厨房文火慢炖了这碗红豆桂圆粥,你先喝点,暖暖肚子,这些晚点再吃也不迟。”他又笑着把画了两只喜鹊的灰青瓷碗,往前推了推。
“多谢。”夏绮点点头,拈起银匙。温热的甜粥下肚,确实让她因久坐快要麻木的四肢百骸都感到一丝熨帖。
就在她对面,任景云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瓷碟,挑了几颗饱满的红枣、桂圆和花生,去壳去皮,整齐地码放在白瓷碟里,又放到她旁边。
“你吃这些就够了,”他见夏绮抬头看他,似是想到什么,执箸夹起半生的饺子咬了下,又端起两盅莲子百合糖水各喝了一半,这才笑道,“好了,他们不会发现的。”
夏绮垂眼,慢慢喝着粥,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会做出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来。
就算有心照顾她,不让她吃生冷食物,这未免也有些过了吧。
不过,夏绮还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吃了大半碗粥,又吃了那白瓷碟中的干果。
当任景云走到她身边,递来小巧的红漆木杯时,夏绮也起身接过。
两人手腕相交,共饮合卺酒时,夏绮仍然只抿了一口,待交换酒杯后,任景云把她杯中剩下的酒也全喝了。
而她一直盯着系在杯足上的红绳,随着两人动作轻轻摇晃,最后被任景云勾着,扔到了床底。
礼毕。时辰也将近子时。
夏绮再没说什么,坐到妆台前,移下凤冠簪钗,这才发觉头顶轻松许多。她又开始仔细解开束带,褪去婚服,举止自然熟练,没有半分滞涩。
就算松月不在身边,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任景云就一直坐在桌旁,默默地看着她,神色似有些怔愣。
待她到净盆旁洗漱时,才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夏绮一转身,就看到任景云的背影。他只穿了一条顺滑的红绸裤,精赤上身,正往床边走。
最引入注目的就是他腰侧的狰狞伤疤,几乎长至脊椎,虽说已经过去数年,但观余留的疤痕,便知道当年这道伤口有多凶险。
看来传言是真的。夏绮低头,莲步轻移,也走向床边。
昨日她还在夏府时,找管家夏叔问过。当年,在那场任景云几乎搭上性命的战役中,刺末人最骁勇善战的王子战死,首领大恸,整个部族几乎一蹶不振,这几年只时不时侵扰王朝边境,再无力组织大规模进犯。
离床越近,夏绮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只有腰间的疤痕,前胸后背还有些已经淡去的痕迹。
以前韩潭也一直有习武锻炼的习惯,身板也算结实,但和眼前这人一比,便能明显看出差别。任景云到底曾常年在沙场征战,即便在皇城赋闲五年,肌理仍然清晰分明,从肩背到腰腹,线条紧实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