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起身,把书放回原处,又重新翻看了几本,这才发觉,整个书格上,约有三分之二,都是多年前曾在皇城风靡一时的话本,剩下的才是些兵法、志书等。
一个惯于在战场厮杀的将领,家中摆放的书籍多是话本故事,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或许,他有收藏古旧话本的癖好?但看这些话本的品相,不像有人翻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钤印或藏书章,就算拿去卖也不值几个钱。
夏绮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止是那些旧话本,在第三行的最外侧,有一部分书是近几年的,且都出自凌音书坊,城中刊刻话本最知名也最受欢迎的一家。
有两本甚至是上个月刚出的新书。夏绮拿起一本,重新坐到窗边翻看,不知不觉,日已西沉。
书里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幼时因故分开,后来重逢,再续前缘的故事。书是好书,也最能切合闺阁少女的绮丽幻想,只是她在经历了一些事情的破灭之后,唯一的感触就是书中人足够幸运,得以拥有那样如梦似幻的结局。
松月见时间差不多了,提醒她该用完膳了,夏绮才放下书,和松月去了膳厅。
等所有菜式全都摆好,夏绮见右侧的位置仍然空着,问了句:“二爷不来用膳么。”
莫非他在婚后第二天,就要上演夜不归宿的戏码?一想到这个可能,夏绮顿时觉得刚才一问实在没有必要。
“夫人,二爷说,要是你问起他的去处,就让老奴告诉你,他去侯府找大爷去了,”李伯诚恳道,“说有些事情要和大爷商量,让夫人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夏绮听完,点了点头,这话多半是个借口、幌子,不过她不在意,他爱去哪去哪,不在她眼前晃,她还乐得清净。
晚膳照旧烹煮得十分美味,酸甜相宜,夏绮吃到七分饱,才放下碗筷。
饭后,松月挑着蒙了红纸的竹编灯笼,和她在宅子里四处走了走,每到一处,都透着深沉的安静,偶有仆从低语,在看到她们时都闭上了嘴,低头行礼。
路过书房时,夏绮留意了下,果然空无一人,漆黑一片。
两人绕了一圈,这才回卧房休息。
就在夏绮沉入梦乡时,靖丰侯府的书房里,任家兄弟两人的交谈,已将近尾声。
下午,任景云刚来时,任东昆就把边疆的动向仔细告诉了他,一直聊到天黑,任景云干脆留在侯府用膳,膳毕,两人又进了书房。
边境仍然没什么大事,但五年前,爱子之死,始终是刺末首领蒙坦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在悲痛和消沉退去之后,酝酿反攻和复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目前他们还在蛰伏,行动时间仍未确定。
虽然骁勇善战的王子死了,但刺末那边又提拔了几个以勇猛著称的将领,成日带兵训练,可见首领蒙坦所图之大。
其中有两个猛人,不仅武力高强,还颇有心计。
“大哥,你觉得他们卷土重来的话,实力如何。”任景云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脸上没了贯有的笑意,平静地问。
“可以一战,我方将士也不是吃素的,边疆安稳了好几年,大家也早都等着他们行动,要是再重创他们一次,刺末大概以后真的无力回天了。”任东昆坚定地说。
“贤弟,你就安心在皇城挂着闲职,领着俸禄,过你的日子。”任东昆又道,“我知道皇城朝堂争斗暗流汹涌,怕是比眼下边疆的形势还要险恶。”
“你,还有六皇子,一定要谨慎行事,贤弟,”任东昆感慨道,“我们筹谋多年,如今昭恒帝年事渐高,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察觉到什么。”
任景云点头,声音稍低,“从我回皇城后,就秘密联络往日‘藏锋’的余部,现在人数仍然不多,但各司其职,已基本可以正常运转。”
“嗯,人少也好,行动起来更不容易被发现。”任东昆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