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松月想了半天,“姑娘,那个叫小陆的哥儿,是不是有点胖,像个竖立的冬瓜。”
“对!”夏绮轻拍了下手,“就是他!”
“大约在我五六岁时,发现他也在宅子后的小花园里玩,一来二去,就互相熟悉了。”
“不过,他出现的时间不定,那时我经常生病,偶尔状况好的时候出去透透气,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他。”
“后来,他就没再出现过了。”
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她甚至记不起最后一次,他们一起玩的情形。本来他就不经常现身,时间一长,她又有了松月这个伴儿,竟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当然,姑娘大了,不能再随意出门,那小陆比姑娘还大些,肯定也要读书学艺,被家人管束着,也不能再到处玩耍了。”
夏绮点头,“确实,当时他的穿着不似普通人,母亲也以为他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子嗣,又见他白胖面善,才允许我跟他玩。”
“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母亲曾问过他叫什么、是谁、从哪里来,他只说自己叫小陆,别的都不肯说了。”
松月铺好床,提醒道:“姑娘,早些歇息吧,夜里凉,要盖好锦被。”
夏绮应了声,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直到松月熄了灯,还一直在回忆关于小陆的事。
把破伞还给她的人,就是小陆。当时,他哭得好不伤心,一直说是他不好,没保护好她的伞,平时聒噪,还爱跟她争抢东西的顽童,一哭起来像变了个人。
她当然很爱惜那柄纸伞,但眼前人的泪水把她吓到了,再说那也只是一柄伞而已,就算丢了,母亲也还会继续给她定制新的,实在没有必要这样难过。
后来还是她安慰他,一再保证不会怪他,还会继续跟他玩,他才收起眼泪,顶着两个红肿的眼泡,笑着跟她玩耍起来……
她是真不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或许,当时他们只是像平常一样,简单道了别,然后不知不觉,退出、远离了彼此的人生。
凌晨,约莫寅时刚过,松月就听到里间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她立即坐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停在夏绮床边。
松月刚伸手探向夏绮的额头,手心传来的热烫温度,让她心里一惊。
她赶紧点起蜡烛,去接了盆凉水,浸湿帕子,覆在夏绮额头上。
夏绮脸上也泛着病态的红,紧皱的眉头,因为帕子的凉意,舒展少许。她身上锦被盖得好好的,可能还是因为白天下雨,多少受了些寒凉,再加上这半个多月以来,心中烦忧,所以就病倒了。
“姑娘,醒醒,先喝点药。”松月贴身照顾夏绮十多年,早就熟悉她各种症状及临时应对。
“嗯……松月……”夏绮嗓音低哑,借着松月的手坐起身来,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沉。
她从松月手里接过药丸和水,有些艰难地吞了下去。
“姑娘,你先缓一会儿,发发汗,要是还不舒服,我就让夏叔去找郎中。”松月拿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手脚。
夏绮点头,重新躺好,阖上眼睛,又半梦半醒地睡了。
松月忙活半天,察觉夏绮周身热度下降,这才松了口气。天刚亮,她就匆匆出了小院。
夏绮转醒时,发觉屋里有几个声音在说话,在谈论她的病情,是寻常风寒,没有大碍。
她睁开眼,就见任景云坐在床边,脸上仍是惯常的微笑。
“我只是一晚上不在,你就生病了。”他抬手,轻抚过她显得憔悴的脸颊。
“染了风寒而已。”夏绮不想多说,因为生病,喉咙有些不适,说话也瓮声瓮气。
松月听见她出声,端了药过来。夏鸿和罗菁也来关照了几句。
对于长女时不时生病这件事,夏鸿早已习以为常,就是罗菁脸上有点勉强,本来回门日当天留宿就不合规矩,她又因为落雨受寒,实在是有点晦气。
夏绮看得出他们的脸色,也不想在府里久留,撑起上身,问:“外面雨停了吗,打扰父亲和母亲一晚,真是过意不去,待雨小些,我就该和郎君回去了。”
“外头还飘着小雨,出门行路完全没问题,”任景云看向夏、罗两人,“岳父岳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夏绮,让她尽早康复。”
两人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松月,我来喂药,你忙了一早上,先去歇息片刻。”任景云不容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松月看了夏绮一眼,退下了。
夏绮挣扎着起身,“我自己来。”
只是她大概躺得久了,忽然坐起时,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任景云扶住她肩侧,轻叹一声,又问:“你自己可以?”
夏绮点头,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逞强,但任景云还是把托盘递到她面前。她先喝了小半碗清粥,然后端起盛药的瓷碗,眉头都不皱,一口气饮尽。
喝完,她才轻咳两声。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拂过她唇边。